第2章 血战与烙印

爆炸的巨响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在一瞬间。

林玄最后的感知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狠狠抛起，撞击在某种坚硬冰冷的物体上，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不是那种清晰的、可以定位的疼痛，而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碎裂、在燃烧的混沌痛楚。他能感觉到冰冷刺骨的真空正在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体的热量和残存的空气，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不祥脆响，以及某种液体——很可能是他自己的血液——在失重环境中飘散开来的细微滴答声。

视野里是一片破碎的、旋转的、交织着惨白爆炸闪光与深沉宇宙黑暗的混沌。偶尔有巨大的、燃烧着的舰体碎片无声地划过，像一场沉默而残酷的葬礼上的余烬。他的一部分意识冰冷地判断出，自己应该是在爆炸中被抛出了舰桥，此刻正漂浮在“定远号”旗舰残骸附近的太空里。动力装甲的内置维生系统在疯狂报警，面罩上的数据显示着多处破损、气压急速下降、氧气存量锐减。

还没死。

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濒临冻结的意识中挣扎闪烁。

随即，更大的冰冷攫住了他。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出的寒意。陈诚。那个额头浮现出诡异紫黑烙印的副官。那个平日里勤勉可靠、甚至有些过分谨慎的部下。深渊……那个只在家族最高机密档案里被含糊提及、被祖父林静渊用无比凝重语气警告过的词汇。

背叛。有预谋的绝杀。

虫族的突袭不是意外，是陷阱。而布置陷阱的，是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

“嗬……”他想嘶吼，想质问，但喉咙里只发出破损风箱般的抽气声，更多的血沫涌了上来，糊住了面罩内侧。愤怒、痛心、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对那种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那副鬼样子的力量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和碰撞声透过稀薄的介质和装甲的震动传来。他勉强转动剧痛无比的脖颈，透过面罩上蜘蛛网般的裂纹望去。

虫族并没有因为旗舰的爆炸而停止攻击。恰恰相反，它们像是被鲜血刺激到的食人鱼群，变得更加疯狂有序。那些“刃虫”如同黑色的金属洪流，无视着战舰殉爆的余波，精准地扑向舰队中剩余还在抵抗的“坚石号”和“游隼号”。庞大的“堡垒虫”如同移动的巢穴，不断喷吐着酸液团和生物电浆弹，压制着联盟战舰的火力。而那艘狰狞的“撕裂者”母舰，正缓缓调整着方向，它那巨大的、仿佛由无数骨骼拼合而成的口器深处，暗绿色的能量光芒正在急剧汇聚，目标赫然是正在艰难转向、试图带领残部突围的“坚石号”！

老陈……还有舰上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林玄目眦欲裂，手指徒劳地抓握着虚空，却连一丝一毫的力量都使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又一波“刃虫”集群撞在“坚石号”己经摇摇欲坠的能量护盾上，爆开大团大团腐蚀性的浆液；看着“游隼号”拖着长长的火焰和碎片尾迹，试图用最后的炮火为“坚石号”掩护，却被几头格外巨大的“堡垒虫”集火，舰体中部猛地炸开一团更加耀眼的光球，旋即断成两截，无声地湮灭在黑暗里。

“不……！”无声的呐喊在他胸腔里冲撞，却无法突破喉咙的封锁。

绝望，像这冰冷的宇宙真空一样，包裹了他。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动力装甲的维生系统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最后一声短促的哀鸣，彻底沉寂。缺氧带来的窒息感混合着血液逆流的腥甜，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眼前旋转的破碎景象开始失去色彩，变成一片单调的灰白，继而向更深的黑暗沉沦。

要结束了吗？死在一场肮脏的背叛和突如其来的虫潮之中？像这片星域里无数默默无闻化为尘埃的士卒一样？

不甘心。怎么能甘心！

还有太多事情没做。还没查清深渊到底是什么，它们是如何渗透、如何腐化像陈诚这样的联盟军官的。还没看到大哥林岳镇守的防线是否稳固，没看到二哥林渊又折腾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新玩意儿，没看到妹妹林清雪那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脸，没来得及跟父亲林天啸好好喝一次酒，听他再说说那些年轻时的峥嵘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