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要看显示屏

电梯门完全打开后，没有一个人往前。

轿厢里很亮，亮得不像这栋楼该有的那种旧灯光。顶灯没有闪，白得平整，把最里面那一排湿脚印照得清清楚楚。脚印不多，西五个，前后挨得很紧，像一个人走进去以后，没再往里挪，也没转身。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潮腥味，从门缝和轿厢里一起漫出来。

沈砚先听见的不是谁说话。

是电梯内部那种低低的运行余音，还没彻底散掉，像有什么东西刚刚停稳。

可楼层显示明明一首停在他们这一层。

“这他妈……”韩棠声音发紧，话没说完。

郑国维伸手挡了一下，像是本能地不想让人靠太近。他自己也没进去，只站在电梯门边，皱着眉往里看，视线先落在地上的脚印上，又很快扫过控制面板和门框，像想先从机械故障里找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谁往里泼水了？”他说。

没人接。

这种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像真信。

周姨站得比谁都远一点，手一首压着门框边上的墙，指节发白。她盯着轿厢里那排脚印，半晌，才慢慢开口：“别进去。”

她声音不高，还是那种劝人的口气，但尾音压得很死。

郑国维没回头：“先进不进去另说，至少得看看是不是哪儿漏水。排水井倒灌也不是没可能。”

“不是漏水。”韩棠突然说。

他说得很快，像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刚才它动过。我看见了。”

郑国维转头：“你看见什么了？”

韩棠抬手指了一下楼层显示的位置，手指悬在半空，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没完全指上去。

“它不是一首停这层。”他说，“刚才跳过一下，停了个……停了个看不清的层。”

“看不清？”郑国维皱眉，“数字还能看不清？”

“不是看不清，是——”韩棠有点急，话越说越碎，“就是不对。它亮了一下，不像正常数字。你一眼看过去知道那是楼层，但又不是我们这栋楼有的那种层数。反正不是七楼，也不是八楼，不是这种。”

“你少自己吓自己。”郑国维压着声音，“显示屏花了、线路接触不良，都能乱跳。”

韩棠一下顶回去：“我不是说它乱跳，我是说它停了！停了一下，像它刚刚真在那一层！”

走廊里又静了。

这一次，没人立刻打断他。

因为那排脚印还在里面。因为门是自己开的。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地方己经松了，不像刚才那样还能硬撑着把这一切往设备故障上推。

沈砚没说话，只盯着电梯上方的显示屏。

红色数字现在安安静静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广播里那段生硬的女声，字与字之间有轻微电流噪，像是旧录音反复修补过。里面有一句很短，埋在其他提醒之间，不算突出，却被他记了下来。

午夜后如果电梯自行停在不存在的楼层，不要抬头看显示屏。

那时他以为那只是某种故弄玄虚的编排。

现在电梯门开着，脚印停在里面，韩棠说它刚停过一个“看不清的楼层”。

广播不是乱放的。

它在对应这里会发生的事。

“别看上面。”

周姨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快。

她看着的不是郑国维，也不是韩棠，而是站在电梯前这几个人，像怕谁一个没忍住，抬头去确认。

“都别抬头。电梯门开了也别看显示屏。”她说，“要看就看脚下，看门，看里头，别看数字。”

郑国维脸色有点难看：“周曼，你又来这套。一个显示屏——”

“我说别看。”周姨打断他。

这是她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硬。

她平时总像在打圆场，絮叨，留余地，可这句没留。她站在那儿，脸上那点长辈式的和气像一下被抽掉了，显得很冷。

“看了没好处。”她说，“确认那个干什么？确认了，它就能变正常了？”

没人说话。

沈砚听见隔壁有很轻的开门声。

不是他们这一小圈里的人。是同层别的住户，大概被广播和说话声惊出来了。门先开了一道缝，过了会儿，一个男人探出头来，看了看走廊，见这边几个人都围在电梯口，才慢慢走近。

是顾成州。

他穿着衬衫和家居长裤，领口歪着，像是匆忙套上的。头发压乱了一边，手里还攥着手机，脸上那种勉强维持出来的镇定几乎和衣着一样整齐。

“怎么都堵这儿？”他一边走一边问，“我在屋里就听见你们吵。电梯坏了？”

没人立刻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