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新画与未完的逃生

跨过那道由苍白骨骼拼接而成的画框。

阻力大得惊人。

没有任何空气流动的迹象。整个人就像是硬生生扎进了一大块冷冻到极点的牛油里。黏稠、厚重、带着一种要把活人骨头缝里的温度全部榨干的极寒。

视线被无尽的猩红彻底吞没。

“咚——！！”

迷雾公寓大厅的钟声，在身后极其突兀的炸响。

声音穿透了那层黏稠的空间壁垒，砸在耳膜上。

伴随着这声钟鸣，是一阵金属被蛮力强行撕裂的惨叫。大厅外那扇生锈的防盗铁门，终究没能挡住那个伴随着深渊黑液味逼近的恐怖实体。

楚听渊听到了刀疤男他们崩溃的哀嚎。

但他没有回头。

右脚彻底迈入画框的瞬间。身后的猩红光晕轰然坍塌。那幅名为“血肉拼图”的油画，连同大厅西楼的那面承重墙，被一层凭空涌现的黑色粘稠液体彻底覆盖。

退路断了。

失重感紧随其后。

皮靴的防滑钉重重的磕在坚硬的瓷砖上。声音发闷，没有回音。

楚听渊膝盖顺势弯曲，卸掉下坠的冲力。左手手掌撑住地面。

触感湿滑。

指腹沾上了一层黏糊糊的液体。

他站首身体。胃里翻江倒海，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腥甜味再次涌上喉咙。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这股生理性的排异反应咽了回去。

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指尖沾染的液体。

放在鼻尖底下闻了闻。

高浓度的工业福尔马林，混合着劣质的丙烯颜料，还有一股放了至少半个月以上的死猪肉发酵味。

入殓师的职业病在这一刻被强行激活。

楚听渊抬起头。

头顶是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呲呲”的电流声中，灯光忽明忽暗。

借着这惨白的光线。

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面积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封闭空间。西周的墙壁上贴满发黄的白色瓷砖。没有窗户，也没有门。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焊接着一排排生锈的金属滑轨。

滑轨上挂着成百上千个倒刺肉钩。

每一个肉钩上，都倒吊着一张完整的人皮。

有些皮囊还很新鲜，边缘滴答着暗红色的血水，砸在地面的瓷砖上，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红色溪流。有些皮囊己经风干，表面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油彩，被硬生生画成了各种扭曲诡异的笑脸。

空气流动的速度极慢。

但那些倒吊在半空中的人皮，却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齐刷刷的左右摇晃。

脑子里的齿轮疯狂咬合。

前提一：林清雪在通讯模块崩溃前发来警告，说画家在逃避外面的未知实体，用人皮和画布把公寓包裹起来是为了挡风。

前提二：这个空间里没有神龛，没有祭坛，只有满屋子的半成品皮囊和刺鼻的化学试剂。

结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高维神殿。这就是个流水线黑作坊。那个躲在幕后的疯子画家，只是个掌握了部分规则权限的屠夫。他把我弄进来，不是为了杀我，是想用我这手入殓缝合的手艺，帮他加快制造这层“乌龟壳”的进度。

“嗡嗡嗡——”

大衣内侧的暗袋里，传来一阵高频的震动。

楚听渊掏出那台碎屏手机。

屏幕上的物理裂缝里，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渗着散发恶臭的黑水。

他用大拇指的指腹，毫不介意的抹掉屏幕上的污渍。

幽绿色的代码强行顶开了黑水的覆盖，在满是裂纹的屏幕上拼凑出几行清晰的字迹。

【收件箱（1）】

【发件人：画家工作室局域网】

【欢迎来到我的画室。】

【外面的风太大了，我们需要更多的画布来堵住缝隙。】

【请在三小时内，完成第一张人皮的完美缝合。】

【倒计时开始：02:59:59】

字迹停留了不到三秒。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连同右上角那个好不容易修复出来的“林”字，也一起被黑水淹没。

就在倒计时开始的那一秒。

头顶上那上百张左右摇晃的人皮，突然同时停住了。

所有的皮囊，无论新鲜还是风干，都在同一时间，把那空洞的眼眶位置，死死的对准了站在正下方的楚听渊。

周围的温度瞬间跌破冰点。

瓷砖地面上渗出的血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