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没点眼的纸人齐刷刷扭转脖子的脆响,惊得后院树上的老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宁安反手一拽,沉重的铁脚镣在青砖上带起一串微弱的火星。
他没让孤狼继续面对那堆诡异的纸人,侧身强硬地撞开了柴棚侧面的一道窄门。
几人鱼贯而入,身后的木门发出一声干枯的闷响,将烧纸老头那阴瘆的笑声隔绝在外。
门后是驿站的后厨,空间狭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肉味和冷灶灰的呛鼻感。
正中央的灶台上冷冰冰的,连半点火星也瞧不见。
梁柱上挂着几条干瘪,呈紫黑色的腊肉,在阴风里晃晃悠悠,活像是一排被风干了的断指。
“谁在那儿?”
裴铮按住雁翎刀,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闷。
灶台后的暗影里,坐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
她侧对着众人,手里稳稳地提着一盏极小的油灯,灯芯冒着幽暗,发青的微光。
“既然进了这熄灯驿,规矩总该是懂的。”
提灯寡妇开口,嗓音沙哑,听不出一丝活人的情绪起伏。
她转过头,半张脸隐在灯影里,另一半脸却苍白,眼底渗着一抹诡异的暗红。
“你们里头,谁回过头?”
寡妇举起油灯,枯瘦的指尖缓慢地挑了挑灯芯。
裴铮眉头拧成一团,横肉粗暴地颤动了两下。
他听不懂这种故弄玄虚的黑话,只觉得这婆子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两块送进灶里的死柴。
沈轻衣却在那一瞬隐晦地拉住了裴铮的衣角。
她看向那道只出不进的漆黑偏门,指尖在发黑的命印上不安地着。
在这驿站的规矩里,走在前头的人若是没回过头去拉一把后面的人,那债就会精准地算在最后一盏灯上。
提灯寡妇缓慢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提灯走向众人。
那盏发青的油灯诡异地穿过宁安和裴铮,首首地靠近了站在最边缘的孤狼。
“呼——”
灯芯在那一瞬剧烈地自跳起来,惨青色的火苗猛地蹿高半寸,火尖疯狂地向着孤狼的眉心处舔舐。
孤狼那双灰扑扑的眼珠骤然缩成了极细的针尖,额角突兀地崩出几根扭曲的青筋。
“灯在认你。”
寡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残酷的玩味,
“你心里的影,比这后厨的黑气还要重上几分。”
孤狼眼神里的冷意瞬间沉到了底,那是一种深刻,被生生撕裂了旧伤口的痛苦。
他死死盯着那盏灯,胸腔剧烈起伏。
宁安冷静地横跨半步,用自己那宽阔的后背挡在了孤狼面前。
“灯放下,规矩还没定死。”
宁安粗砺的嗓音撞在霉烂的木梁上,带起一阵腐朽的檀香味。
薛红药绕过灶台,指尖隐秘地掠过寡妇刚才坐过的矮凳边缘。
她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寡妇那盏灯的底座,发现那里堆满了厚重,被捻断了的灰色残芯。
“这灯芯是活人的魂火揉成的。”
薛红药压低嗓子,声音紧绷。
她侧头看向宁安,眼神凝重,
“这些残芯断口齐整,说明曾有人反复想回头拉人,却在最后一刻,自私地捻断了这点念想。”
林晚风躲在最后面,那张包扎了一半的残脸在暗处诡异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享受这种被恐惧覆盖的时刻。
只要孤狼的旧伤被这寡妇捅穿,那最后走,负责断后的那个必死位置,就会顺理成章地由这个己经心虚了的独活者来填。
“最后一盏灯最爱认两种人。”
提灯寡妇阴冷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
她那双死鱼眼掠过宁安,死死钉在孤狼不断起伏的胸口。
“一种,是你们这支队伍里,被大家伙儿默认最适合留下填坑的弃子。
另一种嘛……”
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哂笑,笑声像是砂纸在磨石板。
“就是当年明明该回头救人,却因为怕死而一个人跑掉的,那种脏东西。”
“够了!”
孤狼嗓音沙哑得如同被烧毁的声带,他猛地转身,再也不去看那盏发青的灯。
他那只由于极度惊惧而抽搐的手指,死命地攥住刀柄。
裴铮原本想拉住他,却被沈轻衣用隐晦的眼神制止了。
他们都看得出来,提灯寡妇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倒钩的钢针,生生扎进了孤狼那些不能见人的血痂里。
在这阴阳客栈的死局里,最要命的从来不是索命的鬼。
《全员恶人,我,客栈唯一活人》第 44 章在 一帆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汤隐梦呓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513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一帆小说网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