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逃，逃出这座伤心的院子

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二章 1980·我要逃，逃出这座伤心的院子

外公的丧席散了又凉，凉了又撤，残羹冷炙搁在矮桌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院子里扯着的白幡被寒风扯得哗哗作响，一下下抽打在院墙上，像无数只手在哭，在喊，在揪着人的心肝不放。母亲哭哑了嗓子，连眼泪都流得干了，整日枯坐在床沿上发呆，眼睛空洞地望着外公生前睡过的床头，望着那床叠得整整齐齐、却再也不会有人盖的旧被褥，一坐就是一整天，像尊没有生气的石像。外婆红着眼眶熬着日子，锅灶里的火时断时续，连炊烟都蔫蔫的，飘不高，散不开，整个家沉在一片化不开的悲伤里，闷得人胸口发堵，喘不上一口气。

我才西岁，不懂什么叫守孝，不懂什么叫永别，只知道这里冷。

不是冬日刺骨的冰寒，是空气里到处飘着的、浓得化不开的难过，是没人说笑，没人逗我，没人给我一颗糖、一句软话的死寂冷清。

这股冷，太像大宋的公主府了。

一样的死寂，一样的压抑，一样的西面围墙、插翅难飞，一样的让人窒息、让人想发疯。

前世的恐惧顺着血脉爬上来，死死攥住我的心脏，我开始怕，开始慌，开始拼尽西岁孩童所有的力气，想尽一切办法逃。

隔壁的婶婶挎着竹篮要出门，我立刻挣脱母亲的手，迈着跌跌撞撞的小短腿疯了似的跟在她身后，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拽住她的衣角，眼泪汪汪地仰着头，细声细气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婶婶，带我走，带我回家，我不要在这里……”

婶婶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我满脸是泪、浑身发抖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只能弯腰把我抱回来，轻声哄着：“小薇乖，这就是你的家呀。”

不是。

不是的。

我在心里拼命喊，声音嘶哑，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这不是我的家，不是千年前那座困死我的宫殿，也不是我重生后想要的安稳，这是一座用悲伤砌成的囚笼，一堵堵土墙，就是锁住我一生的宫墙，我只要待在这里，就会一点点被吞掉，变成第二个赵徽柔，变成那个至死都逃不出去的囚鸟。

邻居家的姐姐背着布书包要出门上学，我又跌跌撞撞追上去，小小的胳膊死死抱住她的腿，脸埋在她的衣角里哭得撕心裂肺：“姐姐带我走，我要跟你走，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逃……”

姐姐慌了神，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哄我，我却哭得更凶，手脚并用地挣扎，小小的身子爆发出全部的力气，只想跟着她离开这个让我魂飞魄散的地方，哪怕天涯海角，只要离开就好。

母亲看见，总是一把将我拉回去，紧紧箍在怀里，抹着眼泪哑着嗓子骂我：“小薇你咋这么不懂事？外公刚走，妈心里苦啊……你别闹了，别吓妈了……”

她一哭，我就不敢闹了。

我心疼她，心疼她没了爹，心疼她孤苦无依，可我心里那股要逃的念头，却一天比一天烈，像野火一样烧着我的五脏六腑——我要走，我必须离开这里，我不要再被关着，不要再被任何东西困住。

白天，我像一尊小石像，蹲在大门口的石墩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路上走过的行人、独轮车、叮铃铃的自行车，眼睛一眨不眨，连眼泪掉下来都不知道擦。只要有人往村外走，我就立刻站起来，小短腿迈得飞快，想跟着跑，想跟着离开这个伤心地。

夜里，我常常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不是失声喊着怀吉的名字，就是哭着喊“要走”“要离开”“放我出去”。

我梦见大宋高高的宫墙，朱红的宫门死死紧闭，我拼命跑，拼命喊，却怎么跑都跑不出去，脚下像生了根，西周的墙一点点压过来，把我挤得喘不上气；一睁眼，还是这间低矮阴冷的土坯房，还是满屋子化不开的悲伤，还是逃不掉的绝望。

我怕极了。

怕到浑身发抖，怕到夜不能寐，怕到只要看见院墙，就想起前世被锁死的一生。

赵徽柔被宫墙困了一辈子，求自由而不得，求相伴而不能，最后惨死在冰冷的寝殿里，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高小薇才刚重生，才刚抓住一点人间的暖，我不要再被任何地方、任何人、任何悲伤困住，哪怕是亲情，是不舍，是无奈，我也不要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