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死别

市立医院太平间的空气是冰冷的，带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死亡的寂静气味。沈听寒站在停尸床前，看着白布下那个模糊的轮廓，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像。

阿城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几个小时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对沈听寒说“林小姐不会有事的”，可现在，他带回来的是一具烧得面目全非、几乎无法辨认的尸体。

“沈先生……”阿城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消防队说，火势太猛，车子烧了二十分钟才扑灭。林小姐她……她被甩出车外，又遇到油箱爆炸，所以……”

沈听寒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白布。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不可抑制地颤抖。他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还会对他笑，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说“宝宝今天很乖”，会轻声细语地叮嘱他“路上小心”。

怎么才几个小时，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不会的。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

他猛地伸手，一把掀开白布。

空气瞬间凝固了。

停尸床上躺着的，己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那是一个焦黑的，蜷缩的，皮肤和肌肉在高温下融化成诡异形状的物体。大部分面部特征己经消失，只有头骨的轮廓和几颗焦黑的牙齿。身体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像是在最后的时刻，本能地护住了腹部。

可即便烧成这样，沈听寒还是能认出来——那身形，那骨架，甚至左胸上方那片虽然焦黑变形，但依稀可辨的纹身轮廓。

是“寒”字。是他亲手刻在她身上的，那个宣告所有权的字。

沈听寒的呼吸停滞了。他盯着那个焦黑的印记，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颤抖着，想去碰触。可手指在离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怎么也落不下去。

“不……”他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像受伤野兽的呜咽，“不可能……不可能是她……”

阿城的眼眶红了，他别过脸，不敢看沈听寒的表情。

“沈先生，遗体是警方在事故现场找到的，就在轿车残骸旁边。附近商铺的监控也拍到了，车祸发生后，林小姐被甩出来，然后油箱爆炸……时间、地点、身形，都对得上。而且……”阿城的声音哽住了，“而且，消防员在遗体旁边，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烧得变形但依稀可辨的钻石手链。锁形吊坠己经融化了，但链子还在，上面沾着焦黑的污渍。

是沈听寒送她的那条。他亲自给她戴上的，在她逃走后，他把她抓回来的第二天。他说“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现在，手链还在，人没了。

沈听寒接过手链，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手指猛地一缩。他死死攥着那截扭曲的链子，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钻石硌得掌心生疼，可他感觉不到，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晚棠……”他低低唤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晚棠，你起来……别玩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尸体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你起来啊！”沈听寒忽然爆发，声音凄厉得像濒死的兽，“林晚棠！你给我起来！你不是恨我吗？不是要逃吗？你起来逃啊！我让你逃！只要你起来，我放你走，你想去哪去哪，我不拦你，我发誓我不拦你！”

他扑到停尸床前，双手抓住尸体的肩膀，用力摇晃。可那具焦黑的躯体冰冷僵硬，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他的动作太猛，尸体的一小片焦黑的皮肤脱落下来，露出下面同样焦黑的肌肉组织。

沈听寒僵住了。他盯着那片脱落的皮肤，又低头看着自己沾上黑色污渍的手指，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一动不动。

阿城上前一步，想拉开他：“沈先生，您冷静点……”

“滚开！”沈听寒猛地甩开阿城，赤红的眼睛瞪着他，像要把他生吞活剥，“是谁？是谁干的？！阿城，我让你保护她，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对不起，沈先生，是我的错……”阿城的声音哽咽，“当时巷子里突然起火，场面很乱，那辆车冲出来的时候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沈听寒嘶吼，一拳狠狠砸在停尸床旁边的金属柜子上。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太平间里回荡，柜子凹下去一大块，他的手背瞬间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关节滴落在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