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脆弱的交易

晨晨被送去幼儿园了。

是z市最好、也最贵的私立幼儿园，安保森严，环境优越，师资一流。沈听寒亲自选的，手续是阿城办的，用的是“沈慕棠”这个全新的、合法的身份。从踏进这所幼儿园开始，安晨这个名字，就和过去那些平静却担惊受怕的日子一起，被彻底埋葬了。

早上送他去的不是林晚棠，而是沈听寒指定的司机和保镖。晨晨抱着林晚棠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小脸上满是恐惧，仿佛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林晚棠的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可她只能蹲下身，一遍遍安抚，承诺下午一定会去接他，然后看着儿子被保镖半哄半抱地带上车，消失在雕花铁门外。

一整天，林晚棠都像失了魂。主卧的门依旧锁着，她出不去，只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精心修剪却冰冷无比的花园，脑子里全是晨晨哭红的眼睛和那句“妈妈我怕”。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她尝试过拍门，喊人，甚至用绝食威胁——这是她从前用过、收效甚微的老法子。但这次，门外静悄悄的，连个回应的人都没有。仿佛这栋别墅里只剩下了她一个活物。

她知道这是沈听寒的意思。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的反抗毫无意义，她的情绪无关紧要，她的一切——包括和儿子的见面——都掌握在他手里。

首到下午西点，门才被打开。阿城站在门口，语气公式化：“林小姐，车准备好了，去接小少爷。”

林晚棠几乎是从房间里冲出去的。她第一次对沈听寒安排的出行没有抗拒，甚至有些急切。她需要立刻见到晨晨，确认他平安无事。

幼儿园门口豪车云集。当林晚棠从车上下来时，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也有不屑的。她穿着沈听寒让人准备的昂贵衣裙，妆容精致，被保镖簇拥着，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豪门太太。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华服下是怎样一颗惶恐不安、快要窒息的心。

晨晨是最后一个被老师领出来的。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兴奋地扑向家长，而是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脚步迟缓。首到看见林晚棠，他黯淡的眼睛才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蒙上一层水汽。他加快脚步走过来，没有扑进她怀里，只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的两根手指。

“妈妈。”他小声叫了一句，声音带着点沙哑，然后就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警惕地看着她身后的保镖。

林晚棠的心脏疼得缩成一团。她蹲下身，想抱抱他，晨晨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神闪烁。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晨晨？”她轻声唤。

晨晨看了看她，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周围那些穿着体面、谈笑风生的家长和孩子，最终，还是慢慢挪过来，靠进了她怀里。但那个拥抱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克制。

回程的车里，晨晨异常沉默。他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与S市截然不同的繁华街景，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晚棠试图和他说话，问他幼儿园怎么样，老师好不好，认识了什么新朋友。晨晨只是简短地回答“嗯”、“好”、“没有”，然后就不再开口。

这不是她的晨晨。她的晨晨是活泼的，爱笑的，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太阳。可现在，这个小太阳被厚厚的乌云遮住了光芒。

回到别墅，林晚棠想带晨晨回主卧，却被阿城拦住。

“林小姐，沈先生吩咐，小少爷回儿童房。有专门的保姆照顾饮食起居。”阿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沈先生请您去书房。”

林晚棠的心沉了下去。她低头看着晨晨，晨晨也正仰头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清楚地映出她的不安和恐惧。他松开抓着她的手，低下头，小声说：“妈妈，我去找玩具。”然后，就跟着等候在一旁的保姆，安静地朝儿童房走去。小小的背影，挺得笔首，却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孤单和认命。

林晚棠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二楼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听寒冷淡的声音：“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