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上狗日子（二）

航行了一个多小时，油渣区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片更加混乱的水域，像个浮在水上的破烂集市，各种大小不一的船只和奇形怪状的浮动平台拥挤在一起，彼此用跳板、绳索甚至梯子勉强连接。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油污味、鱼腥味，还有某种东西悄悄腐烂的甜腻气息。喊叫声、讨价还价声、金属敲击声混杂在一起，嗡嗡地响。

慕容洛白把船停在稍微外围一点的地方，没敢太靠近中心那些明显有武装的大船。

他熄了火，噪音消失，耳朵里顿时只剩下嗡嗡的余响和周围嘈杂的背景音，反而让人有点不习惯。

背上背包，他跳上连接着船只和最近一个大型浮动平台的简易跳板。跳板就是两块长木板拼的，随着波浪上下左右地晃，他走得稳当，早就习惯了，只是下意识地护紧了胸前的背包。

平台地面油腻腻的，糊着一层黑泥，走路得小心别滑倒。

两边是各种摊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晒干的、眼睛浑浊的怪鱼；颜色可疑、长着绿毛的饼子；生锈缺口的砍刀；浸过水的脏衣服；用子弹壳和电线胡乱缠成的小玩意儿，美其名曰“护身符”……

卖家大多眼神警惕，手边放着家伙；买家的表情则混合着渴望、怀疑和一种深深的疲惫，像是在沙子里淘金，明知希望渺茫还得继续。

慕容洛白的目标明确。

他穿过拥挤、气味复杂的人群，目光扫过那些摆着油桶或瓶装可疑液体的摊位。

价格贵得离谱，而且那油的颜色，深的像酱油，浅的像尿，质量根本没保证。他需要更首接的渠道。

他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停下。

这里堆的破烂更像样点：成摞的锈铁皮、拆下来的齿轮、报废的轴承。

一个穿着油光锃亮皮围裙的光头男人正蹲在地上，用锤子专心致志地敲打一个变形的齿轮，好像那是件艺术品。

男人抬起头，露出被劣质烟卷熏黄的牙齿，其中三颗是刺眼的、有点俗气的金色。

“哟，稀客。”

光头大金牙咧开嘴，笑容并不友善，打量货物的成分多于打招呼。

“慕容小子，今天又捡到什么能入眼的破烂了？先说好，太碎的铁皮我可不要，占地方。”

慕容洛白没接他的茬，也从不多废话。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一升装的水瓶，拧开瓶盖，递过去。

光头挑了下眉，凑近瓶口闻了闻，又对着灰蒙蒙的天光仔细看了看水的成色，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啧，”

他咂了下嘴。

“还是这么干净。你小子……该不会是发现了个还没污染的老泉眼吧？”

他接过瓶子，小心地喝了一小口，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喉结滚动，“行，老规矩。想换什么？”

“柴油。够我跑两天的量。”慕容洛白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柴油？”

光头嗤笑一声，把水瓶拿在手里掂了掂。

“慕容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现在什么价了？你这瓶水是不错，顶多换三分之一桶，还得是我看你顺眼，抹个零头。”

“加上这个。”

慕容洛白没跟他争辩，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用脏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是一块大约两个巴掌大、厚实平整的不锈钢板，边缘切割得还算整齐，表面有些划痕，但没怎么生锈，泛着冷白的光。

这是他前几天在一个半沉没的餐厅厨房里找到的，原本是料理台面的一部分，费了不少劲才撬下来，差点滑进深水区。

光头眼睛一亮，像看到了肉的苍蝇。他放下水瓶，拿起钢板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关节“铛铛”地敲了两下，声音沉闷结实。

“嗯……成色还行。哪儿弄的？别是哪个大佬船上的东西，我可不想惹麻烦。”

“废料堆里刨的。”慕容洛白言简意赅，没多说一个字。他知道在这地方，说得越少越安全。

光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这块钢板的价值和可能的风险。

慕容洛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光头摊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上。

他知道这块完整金属板的价值，在这年头，完好的、能首接用的金属件越来越难找了，比干净水还紧俏。

“成交！”光头终于拍板，把水瓶和钢板都拢到自己身边，“等着，我去后面给你拿。你小子，总能摸到点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