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甜甜正蹲在巨大的陶缸边,用长木杵机械地翻搅着墨绿色的海带。
她的动作和周围女工一样熟练,眼皮半垂,仿佛被咸腥腌透了魂。
只有她自己知道,眼角的余光像最精密的探针,扫过车间的每一寸。
十八天,她摸清了这作坊的脉:
每月逢五、二十,有船往南发。
最合适的是那条“浙渔驳108”船,吃水深,跑香港线,船老大姓郑,好酒,账总算不清。
又是出口香港的海带捆,每捆缠得松,中心有空隙,蜷缩或许能塞下。
仓库老保管眼神不济,钥匙常忘在门上。
装卸工里有个叫“阿水”的年轻仔,总蹲在墙角看些破烂连环画,眼神里有股对外面世界的不甘心。
而这些都是陈甜甜的机会。
去香港对陈甜甜这个个现代人来说,是最适合的。
毕竟接下来就是三年大饥荒,后续就是十年的文化大革命。
就算自己有空间,但是个个面黄肌瘦时候,自己正常,才是最可怕的。
在第二十天前。 她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她观察到阿水总偷瞄女工,尤其爱看她们衣襟下的脖颈。
一日,她“不慎”将半罐香油泼在身上,工装前襟湿了一片。
去水房冲洗时,与阿水擦肩。
“阿水哥,”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窘迫,“听说跑船的能捎点外面的稀罕东西?”
阿水眼神在她湿衣上打了个转,咧嘴:“那得看是啥,也得看有没有好处。”
“我有个弟弟,在南边,想捎封信。”
她递过一枚银元,“要是能指条路,告诉我船咋个上法?还有重谢。”
银元在阿水掌心掂了掂。
“郑老大的船,后半夜装完货,舱门会开条缝透气就一刻钟。”
他凑近,咸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得是‘自己人’才上得去。你能是‘自己人’不?”
陈甜甜垂下眼睫:“我能帮郑老大算清一笔糊涂账,我识字。”
浙渔驳108号像个沉睡的怪兽,泊在最外侧的栈桥旁。
陈甜甜伏在一堆废弃的渔网后,身上是偷来的肥大男式工装,脸上抹着机油和煤灰。
她盯着腕上的旧表。这是她用银元跟更夫换的。
子时整,巡逻队经过栈桥前端。
她在阴影里,意念锁定自身,进入那一片虚无的“空间”。
黑暗,绝对寂静,时间感扭曲。她在心里默数到一百五十(约现实三分钟),感觉到熟悉的窒息感袭来前一瞬,脱离。
巡逻队的脚步声己在远处。栈桥上空无一人。
她猫腰接近船舷。
阿水说的“缝隙”在船尾储物舱下方,一块活板门虚掩着。
但她不能首接进,门口堆着几捆压舱的废缆绳。
意念集中,锁定最妨碍进入的一捆缆绳中心部分。
收取。
一截缆绳凭空消失,剩下的部分松散塌下,露出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
她将消失的缆绳段释放在不远处阴影里。
就在她手触到活板门的瞬间,船头传来人声和手电光。
两个船员提前回来取东西!
没有时间犹豫。
她整个人蜷进活板门下方的狭小空隙,再次启动“藏身”。
虚无包裹了她。手电光柱从她“消失”的位置扫过。
“怪了,刚才好像有动静?”
“这破码头,耗子比猫大!”
船员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甜甜在窒息感压迫下脱离空间,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用尽全力顶开活板门,滚进船舱,反手轻轻合上。
她的藏身地,是阿水提前“安排”好的。
一堆即将最后装船的海带捆中,有一捆被做了手脚:
中心被掏空,塞进了一个猪尿泡(充满空气),一小竹筒清水,几块硬得像石头的烙饼。
她钻了进去,用一旁的干海带草草掩盖洞口。
黑暗、潮湿、令人作呕的咸腥气瞬间将她吞没。
这就是她的“棺椁”,要躺至少两天,首到船驶入公海。
航行最初的几个时辰最是难熬。
船体摇晃,胃里翻江倒海。
她咬紧牙关,调动全部意志抵抗呕吐的欲望。
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每隔一段时间,她利用“收取”能力,将身边的海带局部“搬开”一点,防止长时间压迫导致血脉不通。
猪尿泡里的空气一点点消耗,她小心控制着呼吸。
在第二日夜里。
底舱突然灌进几个船员,骂骂咧咧地开始清点货物。
手电光柱乱晃,脚步声近在咫尺。
陈甜甜屏住呼吸,在阴影中锁定自身,启动“短暂藏身”。
船员的交谈声、手电光、甚至他们身上浓烈的汗味和烟味,都在她进入虚无的瞬间被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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