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辰荣府时,夜色早已沉透,连天边最后一点微光都被浓墨般的黑暗吞没。
丰隆竟还候在正厅门外,玄色锦袍上落了层薄露。
听见月洞门处传来脚步声,他立刻抬眼望过去,待看清是两人身影,紧锁的眉头才骤然舒展,快步迎上来,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松快:
“可算回来了!这都深夜了,没出什么事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丰隆公子。”阿茵停下脚步,双手拢着怀里的东西,只微微屈膝行了礼。
“不必多礼。”丰隆连忙抬手虚扶,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扫过,见她虽发丝微乱,却并无大碍,才彻底放下心来。
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阿茵,今日是我妹妹考虑不周,让你去密林里摘桃本就不妥。
还忘了你没有灵力傍身,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可没法跟璟交代。
刚刚馨悦在房里还一直自责,说该派别人去才对。”
阿茵闻言,连忙将手里的桃子递给丰隆身旁的侍女,笑着摇头:“丰隆公子哪里话,阿茵不过是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既没遇着野兽,也没受什么累,真的没事。
倒是劳烦丰隆公子和馨悦小姐惦记,该是我过意不去才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丰隆又念叨了一遍,摆了摆手,“一路奔波,你赶紧回房歇着,我让人把晚膳送到你院里。”
阿茵刚要应声,涂山璟却在这时开口,语气平静:“丰隆,明日我们便启程回青丘。”
“这么快?”丰隆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不舍,却也知他的脾性,便点了点头,“行吧,既已决定,我明日让下人帮你们备好行装,也好送你们一程。”
两人谢过丰隆,转身往西侧的木樨园走。
待穿过栽满桂树的小径,四周没了旁人的身影,涂山璟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阿茵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方才在林子里光线昏暗未曾看清,此刻廊下灯笼的暖光恰好落在她手掌上,能看见浅色衣袖下,掌心处隐约透出一片暗红的血迹,连带着指缝间似乎还沾着些未干的血渍。
“你的手怎么了?”他声音比平日更低了几分,清润的嗓音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紧,目光落在她始终蜷着的左手上,没有贸然靠近,只微微蹙了下眉。
见她指尖还下意识往袖里缩,才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哄劝似的温和:“方才林子里暗没看清,这会儿灯笼下看着,像是伤着了。
“恩。”
我房里有金疮药,去敷些吧?不然夜里碰着了,该疼得难眠。”
阿茵垂着眼点了点头,乖乖跟着他往屋里走。
方才他那句“该疼得难眠”还落在心里,像揣了块温软的糖,连廊上飘来的桂花香都添了几分甜意。
进了房,涂山璟先引着阿茵在桌边坐下,才转身从箧中取出瓷瓶与干净手帕。
他倒出些淡黄色药粉在掌心,指尖轻轻碾了碾确认细腻,才侧身温声示意:“伸手吧。”
指尖刚触到她微凉的手掌,动作便刻意放轻,药粉落在伤口的瞬间,又低声问了句:“怎么受伤的?”
阿茵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轻声道:“天太暗了,不小心被树枝划破的。”
他指尖微顿——那伤口边缘齐整,分明是利器所致。
抬眼瞧见她神色坦然,并无多言的意愿,便只把剩下的药粉轻轻敷匀,没再追问。
阿茵望着他微蹙的眉尖,赶紧补了句:“我下次会注意的。”
“没有下次。”他声音轻却笃定,目光落在她手掌的伤口上,没再移开。
阿茵愣了下,疑惑地抬眼:“恩?”
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桌角的灯笼上,语气却格外认真:“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人去危险的地方了。”
“公子…”阿茵喉间微热,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涂山璟语气又柔了下来:“好了,今日你也累了,一会儿吃过晚食,就早些休息吧。”
“是,那我先回去了。”
阿茵推门走出房间,廊下的风依旧带着桂花香,她摸了摸手掌上缠着的帕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脚步也轻快了些,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宿主宿主!你快看你刚才那眼神——活像偷喝了蜜的小狐狸,还嘴硬呢!”狐狐的声音裹着笑在识海里打滚,连带着语气都飘乎乎的。
“涂山璟对你也太不一样了吧,上药时那小心劲儿,生怕碰碎你似的!”
阿茵没像往常那样呛回去,只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说不上来是甜是软,只清晰地觉出——只要待在他身边,连风里的桂花香都像多了层暖意。
她甚至不敢深想,这份越来越清晰的在意,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扎了根。
第二日一早,他们便乘坐马车离开了辰荣府。
暮秋的清晨裹着层散不去的凉,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时,轮轴声都似被薄暮般的寂静浸得慢了几分。
阿茵本来靠着车窗正打盹,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清苦的芦荻香,她猛地睁开眼,指尖一下按住了涂山璟搭在膝头的手,另一只手已急急撩开车帘。
“公子,你快看!”
涂山璟顺着她急切的目光望去——车窗外的汀洲上,成片蒹葭长得苍苍莽莽,修长的枝叶间缀着未消的白露,在天光下泛着清透的霜色。
风过时,雪白的葭穗轻轻翻涌,连带着叶尖的凝露微微晃动,素净得让人心头一静。
而这清绝景致里,正有个青衫男子站在芦荻丛边,手里捧着束刚折的野菊,小心翼翼地向身前女子俯身。
那女子梳着双环髻,浅绿衣裙被风掀起一角,脸颊藏在晨雾里,只隐约看得见垂落的眼睫。
许是男子说了什么软语,她忽然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身影伴着轻笑,渐渐往蒹葭深处退去,晨雾如纱,将两人的轮廓晕得愈发柔和,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般。
“天呐…”阿茵看得眼睛都直了,声音里满是惊叹,“以前背那些诗时不觉得,今天见到这真景,才算真明白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刚刚那男子望着姑娘的模样,可不就是这般心思?
还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公子你看,那雾里的姑娘,可不就像诗里说的那样,明明就在眼前,却又被这晨雾衬得像隔了层水,美得让人不敢惊扰。”
涂山璟静静望着汀洲上那对身影,晨风吹动他衣袍的系带。
他眼底映着芦雪与霜华,唇边却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是啊,这景致本就难得,再加上有情人在其中,才算把‘好’字写透了。能这样相守相伴,不必受分离之苦,已是世间极好之事。”
阿茵听着,忽然想起狐狐曾说过,大荒这几百年兵祸不断,百姓流离失所,鼻尖微微发酸,又很快被眼前的暖意驱散。
她轻轻拉了拉涂山璟的衣袖,声音软下来:“我们也该走啦,别在这儿扰了他们。”
车夫得了吩咐,马车重新动起来,轮轴声再次响起时,涂山璟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晨光漫过她的发梢,把几缕碎发镀得泛着浅金,他忽然轻声道:
“你方才吟诵的句子,意境绝佳,又恰如此情此景,读来竟和这芦荻霜华融在了一起。”
阿茵听了这话先弯了弯眼,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鬓边碎发:“这诗不是我写的,是别人写的。是今天见了这场景,没忍住就念了出来,倒像是在您面前卖弄学问了…公子勿怪才好。”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微微垂了下去。
涂山璟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上:“不会。你念的时候,眼里有光,比这汀洲的芦雪还要亮。
我很喜欢听,若你愿意,往后再想到喜欢的句子,也可以念给我听。”
“好!”阿茵立刻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如晨雾:“你刚刚念的诗,是不是并非完整的?”
阿茵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声音甜软:“公子想听完整的呀?那我念给您听~”
涂山璟颔首,声音轻缓:“嗯。”
她整理了下袖口,伴着车厢外的苇风,低声念出诗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吟诵声落,涂山璟轻声叹道:“秋日芦苇荡、霜露、水域,把这清冷空灵的意境写得淋漓尽致,真好。”
阿茵耳尖微热,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公子喜欢听就好。”
他望着她,眼底笑意更浓:“喜欢。”
阿茵又转头望向窗外——芦荻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远处那对身影早已隐入雾中,可马车前行的方向,却似也被这暮秋的晨光,染得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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