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河上河鲜

第二日的日头已爬得老高，透过驿站雕花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茵睁眼时只觉天光刺眼，猛地坐起身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糟了，起晚了”。

她匆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穿好衣裙，掬了冷水扑在脸上，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梳理好鬓发，她拎着裙摆快步赶往驿馆大堂。

一进大堂，便见玱玹临窗而坐，手执青瓷茶盏，目光悠然地望着窗外熙攘的人流。

——街上行人往来不绝，挑担的货郎、嬉笑的孩童、赶路的旅人，一派烟火热闹。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见是阿茵，唇角自然地扬起温和的笑意。

“轩，实在对不住，我起来晚了。”阿茵喘着气致歉，目光下意识地在大堂里逡巡，却没看见玟小六的身影。

“小六呢？”

“不晚，他还没起呢。”玱玹放下茶盏，起身示意她坐下。

“你可用过朝食了？我让人给你送些来。”

“多谢。”阿茵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还好没让人等，真是睡过头了。

她刚坐下，脑海里便响起狐狐软乎乎的声音：“宿主，你难得能多睡会儿，该好好歇歇的。”

“昨夜确实睡得特别好。”

狐狐没说的是，昨夜她睡熟后，无数细碎的执念如游丝般在她周身缠绕。

幸而皓翎王留在她身上的灵力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阴翳隔绝在外。

正是这层保护让她的神魂得以安眠，却也让她比平日更加嗜睡。

玱玹吩咐完驿馆伙计，很快便折返回来。

伙计们端着精致的食盒鱼贯而入，将粥食、各色点心一一摆上桌，香气瞬间漫了开来。

“心璎，你看看这些可够？若是不够，我再让他们添些。”玱玹细心地将一碟水晶虾饺推到阿茵面前。

“够了够了！”阿茵连连摆手，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美食，“我还要留着肚子，等晚些时候还要去赤水河上烤河鲜呢！”

玱玹被她这副馋嘴的模样逗笑。

他游历大荒，见过太多世家小姐，她们的眼眸里或藏着对权力的觊觎，或带着世俗的算计，个个端庄得体，却少了几分鲜活。

唯有心璎，还有小夭，提起吃食时眼里总是亮晶晶的，纯粹又热烈，像极了山野间无拘无束的精灵，让人看着便觉得舒心。

“你们都起来啦？”一道带着慵懒哈欠的声音传来，玟小六揉着眼睛，拖着脚步从楼梯上下来，发丝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睡醒的迷蒙，“唔，好香啊…”

“小六，你来得正好！”阿茵立刻招手，语气雀跃，“朝食刚送过来，快过来一起吃吧！”

玟小六眼睛一亮，瞬间没了倦意，几步就冲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

“好啊好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糕点看着就好吃！”

大堂里，热茶的香气混着食物的暖意，窗外的人声与屋内的笑语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难得的松弛与惬意。

暮色渐染，赤水河畔忽然响起一阵喧闹。阿茵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人头攒动，随口问道：“怎么这么热闹啊？”

刚收好银子的渔夫笑着解释：“是有新画舫下水了，这季节下水的新船可不多见。”

一旁的渔娘热情说道：“公子小姐可要去看看热闹？就在前头不远。”

阿茵眼睛一亮，拉着玟小六的衣袖：“轩，小六，我们去看看吧。”

玱玹将钱袋收进怀中，含笑点头：“好，去看看。”

三人随着人流往前走去，远远就望见一艘崭新的画舫停泊在暮色中的河面上。

船身线条柔美，雕着精致的花纹，桅杆上系着的彩带在晚风中轻轻飘扬，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这设计倒是别致。”玟小六眯着眼打量，“瞧那船舷的弧度，还有帘幔的样式，像是特意为女子打造的。”

阿茵踮着脚张望，暮风吹起她的发丝：“真好看啊，你看那铃铛。”

窗棂糊着浅粉的纱，檐下挂着小巧的玉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透着股说不尽的雅致温婉。

玱玹跟在她们身后，目光赞赏地打量着画舫：“赤水氏素来擅长造船，看这工艺，定是出自赤水氏的手笔。”

“那当然。”辰荣馨悦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与防风意映并肩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这是我哥哥特意为我造的船。”

站在她身旁的防风意映在看清玱玹面容的瞬间，神色微微一变。

她低声在辰荣馨悦耳边说了句什么，便匆匆告辞离去。

辰荣馨悦未在意，下巴微扬，带着几分炫耀道：“好看吧！心璎，你喜欢吗？

你若是喜欢，改日让璟哥哥同我哥哥说一声，也送你一条便是。这在我们赤水氏，算不得什么大事。”

阿茵听见这带着优越感的话语，转头与身旁的玟小六交换了一个无奈又了然的眼神——玟小六眼底藏着丝讥诮，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阿茵重新扬起从容的笑容，“不必了，不劳丰隆公子和辰荣小姐费心。

我们只是过来看看热闹，还有别的事要办，就先走了。”

不等辰荣馨悦脸上的得意散去，阿茵微微颔首，补充道：“告辞。”说罢，便与玟小六、玱玹一同转身。

三人走出不远，玟小六忍不住低声道：“这个辰荣小姐，怎么到哪里都能遇见？”

阿茵轻轻摇头：“许是缘分吧。”

待他们走远，辰荣馨悦望着他们的背影，嗤笑一声：“哼，不识抬举。你想有，我们还不送了。”

“公子、小姐，你们回来啦！”岸边的老船夫远远望见熟悉的身影，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意，扬声招呼着。

玱玹颔首应了声“恩，回来了”，话音未落，三人已并肩踏上了停泊在浅滩的渔船。

船板被踩得微微作响，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此时夕阳早已沉落西山，天际只余下一抹淡淡的橘粉余晖，随着晚风渐凉，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河岸线也变得朦胧起来。

渔船缓缓驶离岸边，玱玹望着身旁静坐的阿茵，忽然开口问道：“心璎，你修的是什么灵力？”

阿茵正望着水面上粼粼的波光出神，闻言随口答道：“听璟说，好像是五灵之力。”

“五灵之力？”玱玹猛地侧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难以置信。

见他反应强烈，阿茵不由得蹙起眉梢，疑惑地抬眼：“怎么啦？难道这灵力有什么不妥？”

“哦，没什么。”玱玹很快恢复平静，解释道，“只是能修五灵之力的人实属凤毛麟角，千万年来，只有一人有此天赋。”

“谁啊？”阿茵和身旁的玟小六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眼底满是好奇。

“赤宸。”玱玹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你说那个大魔头！”玟小六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讶与排斥。

——赤宸的凶名在大荒流传甚广，听闻他当年杀人无数，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阿茵听着玟小六的话，心头微微一涩，在心里默默道：“什么大魔头啊，那可是你的亲爹。”

玱玹瞧出玟小六神色间的阴霾，怕勾起他的伤心事，连忙转移话题，看向阿茵笑道：

“既然你修的是五灵之力，心璎，不如帮我把河面的水分开，我下去捕捞些河鲜，今晚咱们就着月色加餐。”

“还能把河面的水分开？”阿茵眼睛一亮，满是新奇，“那我试试看！”

说罢，她凝神静气，掌心凝聚起灵力。

只见淡蓝色的灵光在她掌心流转，随着她抬手一挥，原本平静的河面忽然泛起层层涟漪。

紧接着，水流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两侧缓缓退去，竟真的硬生生分开了一条丈许宽的通道，河床下的卵石、游鱼清晰可见，露出了中间干燥的河底空间。

玱玹见状眼底闪过赞许，纵身一跃便跳下了河道，动作利落得不像话。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提着满满一兜鲜活的鱼虾蟹类上来，皆是肥美的河鲜。

阿茵笑着收回灵力，两侧的河水轰然合拢，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回水面时泛起圈圈涟漪。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在河面上投下碎银般的光影。

河面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薄雾，如轻纱般缭绕在船身周围，朦胧了远处的景致。

沿岸各家的渔船纷纷挂上了灯笼，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顺着河道一路延伸开去，与天上的星光、水中的月影交相辉映，美得如同画卷。

“真美啊...璟要是在就好了。”阿茵望着眼前的景色，低声感叹。

船夫在船尾升起小火炉，开始烹制刚捕捞的河鲜。

香气随着夜风飘散，三人围坐船头，在这如梦似幻的夜色中，享受着宁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