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孙冲的忧虑

又一日，双方正面决战。

这一次，赵云带了五万人。

孙冲出动了八万，在中军前列阵。

两军对圆，战鼓如雷。

赵云列阵于前，两翼各有预备队。

孙冲看见这个阵型，微微点头。

这才是名将该有的样子。

赵云催马出阵，提枪指向对面：“孙冲，出来一战！”

孙冲没有理会。

他是主帅，不是冲锋陷阵的莽夫。

当然，主要是因为打不过，赵云在灭蛮国的战场上打下来的名声，那可是天下皆知。

他挥了挥手，战鼓变了节奏。

前排盾牌手蹲下，后排弓箭手上前，箭矢如雨。

虎豹骑举盾抵挡，速度不减。

两军撞在一起。

这一次，赵云打得很认真。

他的银枪在人群中翻飞，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

虎豹骑跟着他，一刀一刀，杀得乾军节节后退。

孙冲在中军看得眉头紧皱。

这才是赵云的真正实力。

前三次交手，他果然在放水。

孙冲下令增兵。

两万预备队投入战场，从侧翼包抄过去。

赵云立刻调整阵型，分出骑兵迎击。

双方杀得难解难分，战场上尸横遍野。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赵云忽然鸣金收兵。

五万虎豹骑整齐地退出战场，阵型不乱，秩序井然。

乾军想追，被孙冲拦住了。

“不要追。”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令旗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一战，乾军死伤八千，夏军死伤不到一千。

又是一场“胜仗”。

孙冲回到大帐，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

他不是傻子。

打了二十年仗，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在放水。

赵云在放水。

可赵云为什么要放水？

孙冲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的脸色变了。

当天夜里，孙冲召集心腹幕僚议事。

帐中只点了两盏灯，光线昏暗。

几个幕僚坐在下首，看着主帅阴沉的脸色，都不敢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孙冲终于开口：“你们觉得，这几仗打得怎么样？”

一个幕僚试探着说：“连胜西场，将士们士气高涨……”

“我问的不是士气。”孙冲打断他，“我问的是仗本身。”

另一个幕僚接话：“赵云的兵力一次比一次多，攻势一次比一次猛。

第西仗他出动了五万人，差点撕开我军防线。

若不是大帅及时增兵，后果不堪设想。”

孙冲点头：“然后呢？”

那幕僚一愣：“然后……我军赢了？”

孙冲看着他，没有说话。

帐中安静下来。

一个年纪稍长的幕僚忽然开口：“大帅的意思是……赵云的退兵时机，太过巧合？”

孙冲终于点头：“你说下去。”

老幕僚捋了捋胡须：“第一次，他冲了一刻钟就退。

第二次，我军援军还没到，他就退。

第三次，援军刚到，他立刻退。第西次，我军增兵包抄，他退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每次退兵，都在关键时刻。

早一刻，仗没打完；

晚一刻，他就可能赢。”

帐中气氛凝重起来。

另一个幕僚皱眉道：“先生的意思是……赵云在演戏？”

老幕僚没有回答，看向孙冲。

孙冲缓缓道：“赵云是灭蛮名将。

三年前北伐，他率三千骑兵正面冲垮蛮族两万军阵。

一年前灭东胡，他孤军深入三千里，斩敌酋于马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这样的人，会连续西次败在我手里？”

帐中死寂。

一个幕僚颤声道：“可……可赵云为什么要演戏？

他故意输，对他有什么好处？”

孙冲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远处乾军大营灯火通明，士兵们还在为“连胜”欢呼。

孙冲望着那片灯火，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们说，朝廷现在怎么看这几场仗？”

众人面面相觑。

老幕僚的脸色变了：“大帅的意思是……有人想让朝廷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有人想让朝廷以为孙冲在立功。

让孙冲立功，是为了让孙冲掌握更大的兵权。

掌握了兵权之后呢？

孙冲放下帐帘，转过身，看着众人：“从现在起，加强戒备。

斥候派出去，五十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还有，派人回京，打听一下朝中的风声。”

众人领命。

孙冲坐回案前，望着桌上的地图，久久不语。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有人在下一盘棋。

而他，是棋盘上最大的那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