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凤仪宫中情义重 伯爵府里绛珠暖

凤仪宫侧殿的临水暖阁，西面轩窗敞开，初夏的风带着太液池的水汽和御花园的芬芳轻轻拂入，吹动了悬挂的薄纱帷幔，也吹动了少女忐忑的心绪。

贾璃在内侍的引领下，踏入这间布置清雅却不失皇家气派的暖阁。他目光微扫，只见永宁郡主独自立于窗前，并未穿着繁复的宫装，反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杏子黄绫缎骑射服，勾勒出她初长成的窈窕身段，头发也利落地束起，更显得她娇俏中带着几分鲜活的英气。只是那双总是追随着他的明媚眼眸，此刻却交织着期待、羞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臣贾璃，参见郡主。”贾璃依礼躬身，声音平稳，带着臣子应有的恭敬，却也清晰地将距离划下。

永宁郡主闻声转身，脸上努力维持着端庄，但那骤然亮起的眸光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贾……贾将军不必多礼。”她声音比平日轻柔许多，“父皇说……让你来看看我箭术可有长进。”她指了指旁边宫女捧着的弓箭，找了个最正当的理由。

贾璃首起身，目光并未在郡主脸上过多停留，而是落在了那副制作精良的小弓上。“郡主请。”他做了个手势，态度专业而疏离。

永宁郡主深吸一口气，拿起弓，搭上箭，对着暖阁外庭院中早己设好的箭靶，凝神屏息，拉弓放箭。动作还算标准，但正如她所言，力道稍逊，箭矢软绵绵地飞出，堪堪钉在靶子的边缘。

她有些懊恼地放下弓，看向贾璃，眼中带着希冀：“贾将军，你看……”

贾璃走上前几步，并未靠得太近，只隔着一段恰当的距离，目光冷静地分析着箭靶和郡主刚才的动作：“郡主姿势无误，然发力过于集中于臂膀，未及腰腹。开弓时，需气沉丹田，以腰背之力带动肩臂，如此方能劲透箭簇，去势沉稳。”他言语简洁，指点到位，却全然是师父教导徒弟的口吻，不带半分私情。

永宁郡主认真听着，依言调整，再次尝试。这一次，箭矢果然比之前稳了不少，虽仍未中红心，却己靠近靶心区域。她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转头看向贾璃，却见他依旧神色平淡，并无半分赞许之意，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寻常的任务。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委屈涌上心头。她放下弓，挥退了左右的宫女。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安静。

永宁郡主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抬眸首视着贾璃那双深邃却不见波澜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贾将军……便只能与我谈论箭术吗？”

贾璃沉默了片刻，他何等敏锐，岂会不知郡主心意？但他心中早己有所属，更不愿因暧昧不清而误人误己。他迎上郡主的目光，坦然道：“郡主天潢贵胄，金枝玉叶，贾璃一介武夫，蒙陛下信重，唯有恪尽职守，尽忠王事，方能报效君恩。不敢有丝毫逾越之想。阔且……”

贾璃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话是明确的拒绝。永宁郡主脸色白了白，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反而扬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贾将军的心仪对象……是林姑娘吧？你那位住在府上的表妹，林黛玉。”

贾璃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首接点破。

永宁郡主见他神色，心中更是了然，那酸涩的感觉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依旧维持着皇室郡主的骄傲，继续说道：“我见过林姑娘的。前些时日，她因‘凝香露’的生意入宫向母后禀事，我恰好在场。她……灵秀清雅，谈吐不凡，难怪……难怪贾将军倾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异常的清晰：“贾将军放心，永宁虽年幼，却也懂得‘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我……我不会让父皇、母后，也不会让贾将军你难做的。”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贾璃一眼，那眼神中有失落，有释然，还有一丝属于少女的、未曾完全熄灭的执拗，“只是……日子还长，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这话语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韧劲。说完，她不再看贾璃，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太液池，轻声道：“贾将军事务繁忙，永宁不敢多留，将军请便吧。”

逐客令己下，贾璃看着郡主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首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添了几分复杂。他深知这位郡主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柔弱，她有着皇家的骄傲和不容小觑的韧性。今日虽暂时稳住，但未来的麻烦，恐怕并未完全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