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四方客栈

接下来的两天，张凡并未在驿站枯坐。他深知，想要了解北阳城真实的情况，想要打探那些官方渠道绝不会透露的消息，必须深入市井，接触江湖。

于是，他每日只带着宁臣和谢池春，换上普通的江湖客装扮，混迹于北阳城最鱼龙混杂，消息也最灵通的地方，西方客栈。

西方客栈位于北阳城西市，地段不算好，但胜在宽敞、便宜，三教九流汇聚。贩夫走卒、江湖豪客、行商镖师、甚至是一些不得志的文人，都喜欢在此落脚、打尖、交换信息。客栈大堂永远人声鼎沸，酒气、汗味、各地的口音、以及各种或真或假的消息混杂在一起。

张凡三人选了个靠窗的角落，要了一壶烧酒，几碟小菜，一边慢饮，一边听着周围的喧嚣议论。耳边充斥着对镇北王谋反的争论，对朝廷突然接管北疆的忧心。

“要我说，王爷绝不可能造反！他在北疆二十年，哪次不是身先士卒？北辽那些狗崽子听到王爷的名字都打哆嗦！定是朝中出了奸臣，构陷忠良！”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现在全城都是密谍司和锦衣卫的眼线！这话要是被听了去……”

“唉，不管真假，王爷这一倒，北疆的天…怕是要变了。听说北辽那边最近调动频繁，怕不是听到了风声？”

“朝廷派了这么多兵马来，还怕他北辽不成？就是…这心里总不踏实。王爷在的时候，咱们睡觉都安稳些。”

“你们说，王爷那流落民间的郡主，是不是真的被找到了？听说也被抓了？”

“谁知道呢…这水太深了…”

张凡默默听着，心中念头转动。民间对镇北王的支持，比他预想的要多。北辽的异动，更是令人担忧。若真在押解途中，北辽大军来犯，那局面将混乱到难以想象。

正思索间，客栈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张凡抬眼望去，只见一名青年走了进来。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虽身着洗得发白的葛布衣衫，但步履沉稳，顾盼之间自有神采，腰间挂着一根翠绿色的竹杖，在满堂嘈杂中犹如鹤立鸡群。

“是郭大侠！”

“郭少侠来了！”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带着敬意。那青年目光扫过大堂，最后落在了张凡他们这一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径首走了过来，对着张凡抱拳一礼，声音清朗：“这位兄台，观阁下气度不凡，隐有江南水润之气，敢问可是来自江南道？在下郭惊鸿，有礼了。”

张凡起身还礼，心中微动。郭惊鸿？莫非是…天下八绝之一，神丐的亲传弟子？难怪有如此风采。

“郭兄好眼力。在下张凡，确来自江南道。”张凡坦然道，并未隐瞒姓名。

“张凡？”郭惊鸿眼中讶色更浓，随即恍然，“可是江南道清河帮的张帮主？久仰大名！听闻张帮主在清河县力挽狂澜，杀尽无常道匪寇，更在平川府…”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显然也听说了清波坊之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只是…张帮主身为…锦衣卫，怎会不远千里，来到这极北苦寒之地？”

他这话问得首接，也点明了张凡如今的身份。周围几桌耳朵尖的，听到“锦衣卫”几个字，顿时投来或敬畏、或厌恶的目光，原本嘈杂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张凡神色不变，反问道：“据在下所知，郭兄所属丐帮，总舵应在中都府洛阳。郭兄身为神丐高足，不在洛阳总舵，却在这北疆风雪之地，又是为何？”

郭惊鸿闻言，脸上的随意收敛，神色变得郑重。他叹了口气：“近年来，北辽屡屡犯我大靖边关，烧杀掳掠，边民苦不堪言。我辈习武之人，空有一身武艺，若只知在江湖争勇斗狠，或安享太平，岂不愧对一身所学？郭某虽力微，亦愿为家国出一份力。故辞别师门，游历北疆，探查辽人动向，偶尔也协助边军巡防，惩处一些越境的小股辽骑与马匪。”

他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浩然正气与担当。张凡肃然起敬，抱拳道：“郭兄心怀家国，张某佩服！”

“哈哈，郭小子，你又在这儿跟人讲你的家国大义、黎民苍生呢？”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油腻破烂、头发如同鸟窝、醉眼朦胧的老头，拎着个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身材干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