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西年七月,夏暑正炽。
太极殿内,大朝会的氛围却比殿外的阳光更加灼人。
今日廷议的重点,是皇帝月前诏令“天下州县普设义仓,以备水旱”的具体施行细则。
此乃利国利民的德政,朝臣们并无异议,争论的焦点在于:
由谁总领其责,又该如何征管、储存、支用,方能杜绝以往常平仓、社仓等出现的贪腐、损耗、挪用之弊。
民部尚书戴胄是首倡者之一,正详细陈述初步构想:
“……当以地之远近,亩之肥瘠,定三等之差,丰年则征,凶年则贷,平岁则储。
州县设专吏掌之,簿籍分明,岁终上计于户部……”
戴胄方略稳妥,但略显保守,且将主导权牢牢框在户部(民部)体系之内。
不少大臣颔首赞同,此乃成例。
然而,就在戴胄话音刚落,殿中侍御史韦挺出列,正准备补充意见时,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文官班列靠后的位置响起:
“陛下,老臣有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列者乃秘书少监萧德言。
此公年逾花甲,学识渊博,性情耿介,算是李渊潜邸旧人,入唐后多在著书修史的清要职位,于朝堂实务极少置喙,更少在此等具体政务上率先发声。
他的出列,让许多大臣,尤其是秦王府出身的重臣们,眉头不自觉地微微一挑。
李世民面色平静:“萧卿有何高见?”
萧德言持笏躬身,声音不急不缓:
“戴公方略,老成谋国,自是稳妥。
然义仓之设,非止于收纳支放,更在于储之得法,管之得人,用之得时。
老臣以为,此前各地仓廪,常有新谷入,陈腐出,鼠雀耗,官吏侵之弊。
盖因重收纳而轻储护,重账目而轻实效。
此番普设天下义仓,乃泽被万世之基,当有一精通实务、明察秋毫、不拘成例之干才,总揽其筹建、规制、督察之责,务求根基牢靠,法度严谨,方不负陛下仁政爱民之心。”
他顿了顿,抬起浑浊却清明的老眼,看向御座,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老臣斗胆举荐——蓝田县侯,忠武将军,张呈。”
“嗡——”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张呈?那个近来风头正劲、以奇巧杂学闻名的年轻侯爷?
让他来总揽天下义仓的筹建规制?这……未免太过跳脱!
他懂仓储吗?懂钱粮调配吗?懂地方吏治吗?
萧德言是糊涂了,还是别有深意?
房玄龄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萧德言平静无波的脸,又瞥向御座上神色莫测的皇帝,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萧德言此举,太过反常。
此人清高自持,与张呈并无交集,为何突然在如此重要的实务上,力荐一个毫无相关经验的年轻人?
长孙无忌面沉如水,目光在萧德言和张呈(此刻张呈作为有爵散官,立于武将班列靠后位置)身上扫过。
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绝非简单的赏识举荐。
紧接着,更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继萧德言之后,又有两位平日同样低调、资历颇老、学问技艺受人敬重的官员出列附和。
一位是国子司业朱子奢,以博学闻名;
另一位是将作少匠阎立德(画家阎立本之兄,精通建筑工艺)。
他们的理由与萧德言类似,但侧重点不同。
朱子奢强调张呈“于数术格物之道别有洞见,或可革新仓储计量登记之法”;
阎立德则言“张侯曾于蓝田督导水车、工坊,于物料管理、工程调度颇有章法,兴建仓廪正需此等统筹之才”。
这三人,皆非核心权力圈中人,但各有专长,且在各自领域颇有清望。
他们联袂举荐,分量顿时不同。
而且理由都扣在“实务”、“巧思”、“章法”上,避开了张呈缺乏传统政务经验的短板。
秦王府旧臣们,如尉迟敬德、李世绩等,脸色都有些不豫。
尉迟敬德尤其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让这张呈去管粮仓?还是天下州的粮仓?
这些老学究、老匠头是读书读傻了还是摆弄木头摆弄糊涂了?
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向张呈,却发现那小子自己似乎也完全愣住了,站在那儿,背影显得有些僵硬茫然。
魏征出列。
他眉头紧锁,朗声道:
“陛下!张县侯虽有巧思,于农工或有建树。
然义仓之政,关乎国本,涉及天下钱粮、百万生民,非经年理政、熟知民情吏治者不可轻任。
萧公等人所荐,恐是爱才心切,然未免失之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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