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承乾问策

唯独有几人，堪称“冥顽不灵”。

其中闹腾得最欢的，是尉迟敬德的次子尉迟宝琪，以及另外两三个家中同样以军功起家、对读书算学嗤之以鼻的纨绔。

这几人上课不是打瞌睡就是交头接耳，作业敷衍了事，考核一塌糊涂。

张申起初耐心劝导，后来见收效甚微，便不再客气。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点“武”的。

张呈引入了“体罚套餐”。

——回答不出问题？绕学堂“蛙跳”一圈。

.作业错误太多？下学后“鸭子步”走完宫学长廊。

屡教不改？俯卧撑做到力竭。

美其名曰“强健体魄，清醒头脑，磨砺意志”，让宫学里武将出身的侍卫看了都点头。

这些体罚看似不重，但做下来绝对让人印象深刻。

几天下来，尉迟宝琪几人叫苦不迭，浑身酸疼，回到府中更是哀嚎阵阵。

这日下学，尉迟宝琪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回到鄂国公府。

刚进二门，就撞见了正在庭院中练习射箭的尉迟英华。

尉迟英华一身利落胡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将门虎女的英气，手中弓箭稳如磐石，箭箭命中草靶红心。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弟弟那副狼狈相，收了弓，蹙眉道：

“又去哪里胡闹了？还是被父亲操练了？怎地这般模样？”

尉迟宝琪哭丧着脸，添油加醋地把宫学里新来的“张博士”如何“折磨”他们的事儿说了一遍，尤其强调自己只是“稍有不慎”，就被罚得“腿快断了”。

尉迟英华听着，英气的眉毛越挑越高。

她对弟弟的脾性自然了解，知道其中必有夸大，但听到那“张博士”不过是个新晋蓝田县子，一个教书先生，竟敢如此“折辱”将门之后，心中还是升起不快。

尤其近来长安勾栏瓦舍间，隐约流传着这位“蓝田县子”流连其间的“雅名”，更让她觉得此人不似端方君子。

“一个小小的子爵，教书匠罢了，倒摆起威风来了。”

尉迟英华冷哼一声，将弓箭扔给侍女，“还敢在平康坊充什么风流名士？有机会，定要会会这位张博士，好生‘请教’一番，替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出出气’。”

她嘴上虽说要教训，眼底却闪过一丝好奇。

能将自家这个混世魔王弟弟整治得嗷嗷叫，还敢在长安城如此“特立独行”，这个张呈，似乎和寻常文官不太一样？

又过两日，张呈正在宫学讲解简易方程的应用，王德出现在学堂门口。

“张博士，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宣二位即刻前往甘露殿觐见。”

张呈和李承乾对视一眼，匆匆交代自习，快步走向甘露殿。

步入殿内，气氛热烈。李世民高坐御案之后，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振奋。

房玄龄、长孙无忌、萧瑀、李道宗、程咬金等重臣在列，个个面有喜色。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军校从殿外快步赶来。

“报——！”军校声若洪钟，“定襄道行军总管、代国公李靖，并通漠道总管、英国公李勣等，依陛下既定方略，虚实结合，昼夜兼程，首山以北！……颉利可汗本人于乱军中被我军生擒，未及远遁！”

“好！”程咬金大喝一声，激动得胡子颤抖。殿内诸臣纷纷面露狂喜。

军校继续道：“此战，我军因准备充分，御寒得法，行军迅捷，自身折损微乎其微！俘获突厥部众十余万，牲畜百万计！阴山以北至大漠，己无王庭！”

李世民长身而起，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李药师！好一个李世勣！东突厥己平，朕之心腹大患去矣！”

他看向张呈，眼中赞赏毫不掩饰：

“张卿，你前番所献之策，于此战有大用。此战之功，有你一份！”

张呈连忙躬身：“陛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接下来，重臣们商议如何封赏将士，安置俘虏，处置颉利。

皆是此时中原王朝处理此类问题的常规思路：内迁贵族，分散部众，设羁縻府州，或扶植亲唐贵族守边。

张呈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历史上李世民大体如此处理，短时间内安稳北疆，但长远看，草原游牧政权兴替有其规律，难以根除边患。

“将草原真正纳入版图，移民实边，筑城屯田，传播教化……”这念头在他心中闪过，但他清楚此想太过超前，触及太多，绝非他现在身份该言。

他只是垂手而立，脸上保持得体微笑，偶尔微微颔首。

然而，站在他身侧稍后的李承乾，却敏锐捕捉到了张呈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以及听到某些提议时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