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章 心虚

刚才走了没几步，钻山豹自一处黑影处闪身而出，悄悄的跟在李宝柱身后。

钻山豹亦知寨主心中不爽利，走路一瘸一拐，嘴里哎哎呀呀。钻山豹识趣的口中不再念叨那个“马”字，只悄悄的低头憋笑跟在其身后，半句不言，只字不提。

钻山豹非是要凑热闹，亦非表忠心，特意护持。实在是寨中规矩，寨主身旁须得执值守头目紧随，随时听令。

李宝柱回头微微一瞥，钻山豹垂头脸色平静，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闷闷的说了一声：“且回，某，无碍”！

钻山豹抱拳躬身，缓缓收了脚步，“嘎嘎”笑着，一头扎进了黑夜当中。

“唉，这个人丢的……”李宝柱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的甩甩胳膊，扭扭屁股，跺跺脚，一步一步往家挪。

刚挪出去没几步，就看前方房屋拐角处一铁塔般的黑影动了，一步一步脚步之声沉实厚重，落地似重锤，“咚咚”作响。

铁塔般的身影横在身前，瓮声开口：“兄弟，且慢”！

说着，牛皋那蒲扇一般的大手伸到了李宝柱面前。手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陶瓶：“此乃军中常用金疮散，治跌打损伤磕碰最是管用。”

说罢，首接将手里的小陶瓶硬塞给李宝柱，诚恳又道：“俺使了些，兄弟，且拿去用”。

李宝柱看着手中的这小小陶瓶，心中顿生一股暖意。

此药膏乃是这乱世活命的东西，或者是牛皋用命换回来的东西，此时便这么随手的给了他。

李宝柱正心生暖意，鼻内发酸。便听牛皋又说了几句戳心窝子的大实话。

“兄弟，那老汉下手没个轻重，着实可恼”！牛皋说着抬虎目，借着昏暗的夜色，细细打量李宝柱脸上的伤，言语间略带一丝愧疚：“兄弟且珍重，那老汉于俺有恩，以壮欺弱，实非好汉。再者，俺亦非那老汉对手，兄弟，忍了吧”！

“嗯……”？李宝柱闻听眼神之中瞬间布满好奇，真想问一声“你啥时候挨的揍，我咋不知道”？

微微的抱拳拱手一礼，语气平和：“此等小伤何足挂齿，牛兄，且回屋，早早歇息，明日一早，有要事相议”。

牛皋闻听，也不再多言，微微一抱拳，转身离去。

李宝柱刚刚走到那上山的台阶跟前，树后又蹭蹭蹭蹦出来几位，正是田安宁，王虎，铁牛等人。

一个个咬着腮帮子憋着笑，嘴上说的却是最诚恳衷心的话。

“当家，来，俺背你上山”！田安宁说着还真就上前一步蹲在了李宝柱面前。

王虎拍着胸脯的义愤填膺：“当家！那老瘸腿儿手脚甚重，仗着些许手段，安敢欺辱当家，恁地无礼！明日一早，寻个由头，罢了他的差事！”

旁边的其他几人，个个故作愤愤，咬着腮帮子，纷纷附和。

李宝柱见状，心里这个气呀！我挨打的时候，一个都不敢出声。一出门，你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这会儿这是来安慰我？

李宝柱只觉脸上一热，好在天也黑，这脸上也青一块红一块的，他们也瞧不出来。

微微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休得胡言！当某是那庙里的泥胎不成？些许皮肉之痛，何足挂齿”！

说吧，嘴角微微一撇，目光微微在几人面上一扫，张嘴就损他们几个：“某与之交手，尚且一拳打得他眼目青肿！”看着几个人，嘴撇的跟八万似的，啧啧又道：“尔等当初被其殴得鼻青脸肿，可曾沾人衣袄？亦或得了一拳半脚的便宜？”

“如今倒有面目至某前……嘲笑于某”？

眼神微微一瞟田安宁还在地上撅着，抬脚在其轻踹，连连挥手：“各归值守，无事者安歇，夜深人静，休得聒噪”！

几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躬身抱拳应诺，各自散去。该巡夜的巡夜，该歇息的去歇息，霎时间散了个干净。

只田安宁未曾离去，默默的陪在李宝柱身侧。陪着一步一步，缓步登山。

待行至半山，西下寂静无人，田安宁微微拱手，沉声问道：“当家……真定府一行，当家心中可有定夺。谁人随行？何人留守？当家稍透口风，俺也好早做安排”！

李宝柱一听他这话，心中顿时明白。

“哦，我还以为你们是真的关心我伤势，我就说嘛，腿没折，胳膊没断，鼻青脸肿属常态，牛兄又是赠药，一众头目嬉皮笑脸围堵，竟然全是冲着真定府此趟差事而来”！

李宝柱心中暗笑，脸上不动声色，扭头瞅了田安宁一眼，缓缓开口问道：“老田，依你之言，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