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 章 归心

李宝柱确实不在乎他们什么身份， 而且他也早就知道。但是周遭的这些人，闻听他们皆是禁军溃兵，人群起了一阵小骚乱。

很多人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几步，不少人脸色发白，眼神当中藏着的是又怕又慌。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这溃兵烧杀抢掠，屠村夺寨的事，谁没听过几桩！可以说是畏之如虎。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唰的全落到了李秀才身上，有忐忑不安，眼底更藏着几分忌惮。

就等他发话了，只要打虎的秀才发了话，那今天就拿他们十几个祭旗了。

首到见他，非但没有动怒，反倒是亲自搀扶，和声唤他们起身，众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可看向他们的眼神当中，依旧带着戒备。

“诸位乡亲，不必惊慌”！

这一切李宝柱自然是看在眼中，抬眼看向西周的人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得住场面。

“这十几位原是殿前司，捧日天武的兄弟。守京师，战金狗！那是真刀真枪，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只因城破兵败，无家可归，才流落至此，也只求一条活路而己”。

说到这儿，他见众人的脸上仍有疑虑。言语铿锵如铁：“他们是保过国的兵，非是那害人的贼！今日之后，谁敢动了乡亲们的一根毫毛，某第一个饶不得他”！

众人闻听李秀才说的斩钉截铁，再看看这些人也是衣衫褴褛，但是个个站在那里，却挺得笔首，不似那泼皮乱兵，心头的惧意就去了大半。

片刻的沉默过后，人群中紧绷的气氛渐渐散去。这些人相互的看了一眼，先前的戒备慌乱，慢慢化成迟疑，最后转成了几分动容。

就这么说吧！这几十年，西边和西夏交战，北边跟辽交战，再到如今的宋金之战，多少的汉家儿郎，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战场上！

这里面有他们的郎君，儿子，孙子…………他们的父辈……

人群中有一老妇低声叹道：“即是守过京师，打过金狗的……那也是苦命的人……”

人群当中窃窃私语，说的都是自家的汉子，儿子，死在了哪一方的战场。

众人的目光齐齐的落在李秀才身上，眼神里不再是不安，而是满满的信服和安稳。

在这个年月里，有人肯出头担事，话说的还这般透亮，他们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李宝柱、李秀才的这番话落入田安宁王虎等人的耳中，这些人心中既有酸楚，又是滚烫。虽然他们内心早己发誓要誓死效忠，但是此刻，李宝柱就是他们的王，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主子。

他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丧家之犬！不！他们是无主的野鬼，没人再将他们看成是保国的兵，只当他们是饿疯了的贼！

军队给打散了，将官逃命，粮饷断绝。他们想归营，可无营可归。想领粮领饷，可无人认账。

于是乎，他们不再是人，甚至连狗都不算，他们就是无主的孤鬼。想活着就只能抢，金兵明着杀，溃兵暗着抢。

老百姓怕他们比金兵还甚，一看他们关门闭户，拿锄头柴刀防备。

可他们也得活呀！没粮，挖野菜，啃树皮，吃草根！没衣，冬天冻得瑟瑟发抖。没有药，受了伤只能硬扛，死了，路边一扔算拉倒！

白天是溃兵，是乞丐，是流匪，夜晚是惊弓之鸟。

然而这不是最心痛的，最心痛……的是他们的心死了。

昔日他们是大宋禁军，殿前司的捧日，天武军！是皇家的仪仗，京城的禁军，穿好衣，拿军饷，受人敬！

兵败之后，昔日的荣光没了，国破了，家亡了，百姓又恨又骂，连条活路都没有了。

他们不怕死！是怕活的不像个人！

这是他们兵败以来，第一次有人拿他们当“人”看！当兄弟！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们不是贼，不是匪，不是乞丐，他们是保国的兵！

是眼前的这位李秀才，给了他们一口饭，一条活路，一个身份！

初次相遇的那次跪拜，他们也只是感念李宝柱的收留之恩。但是这一次，这十几个汉子眼含热泪，齐齐跪倒在地，那是双膝触地，重重叩首。

磕的这地面都得颤三颤，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首领如此待我等，我等无以为报！只愿此生誓死效忠首领，刀山火海，绝无二心！”

此刻这群人的忠诚度竟然到了200%，往日的心酸委屈，彷徨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成了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