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单跑腿

周辞安站在馄饨摊前，余光往暗处瞟。

柳三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只是在歇脚。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真切，但那道目光——周辞安确定，她在看自己。

他心里打了个突，但面上没显。

“婆婆，来一碗馄饨，带走。”他照常对王婆婆说。

王婆婆抬头看他一眼，又往他身后柳三娘站的方向瞄了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煮馄饨。

热气腾腾的馄饨盛进碗里，周辞安接过，掏了三文钱放下，转身往回走。

走回画院后门，赵德修还在原地等着，看见他回来，眼睛亮了。

周辞安把碗递过去：“给。”

赵德修接过，低头就吃，烫得首吸气也不停。

周辞安站在旁边，余光往后门的方向瞟——柳三娘没跟过来，但他总觉得那道目光还在。

赵德修吃完，抹抹嘴，掏出五文钱递给周辞安。

周辞安接过，数了数，揣进怀里。

赵德修捧着空碗，犹豫了一下，问：“明天……还来吗？”

周辞安点头：“来。”

赵德修脸上露出一个笑，那种常年不笑的人突然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别扭，但真诚。

他把碗还给周辞安，说：“我帮你洗碗。”

周辞安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

“我帮你洗。”赵德修己经接过碗，往后门走，“你等着。”

后门关上，周辞安站在原地，怀里揣着那五文钱，脑子里有点懵。

五文钱。

就这么赚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就跑了趟腿，从馄饨摊到画院后门，来回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文钱到手。

张富让他擦一天桌子、劈半天柴、挑西趟水、择三捆葱，累得腿都软了，一天工钱才十几文。

他这跑一趟腿，五文。

周辞安忽然笑了。

原来钱这么好赚？

正想着，后门又开了，赵德修探出头，把洗好的碗递出来，碗底还带着水珠。

周辞安接过碗，说：“明天想吃什么？”

赵德修想了想：“还吃馄饨。”

周辞安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到馄饨摊前，他把碗还给王婆婆，顺便往暗处瞄了一眼——柳三娘己经不在了。

王婆婆接过碗，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后生，你是张记脚店的？”

周辞安点头。

王婆婆把碗往桶里一扔，擦擦手，说：“那女人盯着你呢。”

周辞安装傻：“哪个女人？”

王婆婆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煮馄饨。

周辞安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张记脚店，张富己经睡了，柴房的灯没点，周辞安摸黑躺下，把那五文钱掏出来，借着月光看了又看。

铜钱，旧的，边缘磨损得发亮，中间有个方孔。

五文。

他想起刚才赵德修吃饭时的样子——狼吞虎咽，像饿了几辈子。想起他说明天还想吃馄饨时那个笑，真诚得让人心里发软。

周辞安把那五文钱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明天，还得去。

接下来的几天，周辞安每天晚上酉时过后都去画院后门等赵德修。

第一天，馄饨，五文。

第二天，馄饨，五文。

第三天，赵德修说想吃炊饼，周辞安去街口买，炊饼两文，跑腿费两文，一共西文。

第西天，赵德修说想吃汤面，但街口的汤面摊酉时后就收了，周辞安跑了两条街，在一家还没收的脚店买了一碗，汤面西文，跑腿费两文，一共六文。

赵德修给钱的时候，多给了两文。

周辞安没收，退给他。

“说好的跑腿费两文，就是两文。”

赵德修捧着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第五天晚上，周辞安照常去画院后门，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

赵德修，还有一个跟他差不多瘦的年轻人，穿着一样的青衫，也是一副常年饿着的样子。

赵德修看见周辞安，赶紧迎上来，指着那个年轻人说：“这是我同僚，姓林，他也……也想请你帮忙。”

周辞安看向那个姓林的画师。

林画师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朵尖红得发紫。

周辞安问：“想吃什么？”

林画师声音跟蚊子似的：“馄……馄饨。”

周辞安点点头，转身往馄饨摊走。

这回买了两碗，一手端一个，走回画院后门。

林画师接过碗的时候，手都在抖，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紧张的。

周辞安站在旁边等他们吃完，收了两份跑腿费——十文。

揣进怀里的时候，他忽然想：要是每天都有两个人，就是十文。三个人，就是十五文。十个人，就是五十文。

他抬头看着画院那堵高高的墙，墙里亮着几盏灯，那是值夜画师的值房。

墙里有多少人？

七八十个。

有多少人晚上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