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州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想!”
“上来。”周凛在他面前蹲下来,偏过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顾云州愣了一瞬,显然是有些迟疑。
周凛并不催他,只慢悠悠地扯了扯唇角,“怎么,怕我摔着你?”
到底是心中的渴望占了上风,顾云州小心翼翼地跨了上去。
周凛双手扶稳他的腿,缓缓站起身来。
顾云州身子一晃,慌忙伸手去按周凛头顶,随即意识到失礼,又急忙缩手去抓树枝。
周凛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反手一把抓住他乱晃的手,按回自己头上,“扶这儿。”
掌下是粗硬的发茬,带着温热的触感。顾云州定了定神,这才抬手拉下头顶的枣枝,挑了一颗最红的摘下,在袖子上擦了擦。
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一瞬,才犹豫着递到周凛嘴边。
周凛微微一怔,随即咧嘴一笑,白牙一闪,叼住了那颗枣。齿间沁出甜香,他含糊道:“甜!”
少年嘴角轻轻勾起,继续摘枣。低处的枝桠他够得快,摘得准,衣兜又鼓了起来。可那些真正红透的,都悬在高处,指尖堪堪擦过枣皮,却怎么也够不着。
他眉头微蹙,鼻尖沁出细汗。
见状,周凛突然抬脚,狠狠踹在树干上。踹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像个干了坏事的大孩子。
老枣树猛地一颤,满树的枣子簌簌而落,劈头盖脸砸下来。
红枣噼啪砸落,如同下了一场急雨。周凛反应快,抬手挡脸,肩背还是挨了几下,闷响不断。
顾云州更是被砸了个措手不及,发髻被砸得歪斜,额角、肩头落满枣子。一颗枣子正中脑门,“啪”地一声脆响,火辣辣地疼。
他先是怔愣一瞬,随即低头看着满身满地的狼藉,再看看周凛——
他正咧着嘴笑,眼角皱起,像个偷了蜜的孩子。
少年“噗”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又亮又脆,像挣脱牢笼的鸟鸣,在晨光里撒了欢。
周凛听着那久违的、毫无顾忌的笑声,眼底也漫上了笑意。他稳稳站着,任由少年将脑袋抵在他肩上,笑得浑身发抖。
宋月芹站在门槛里,一只手不知何时捂住了嘴,眼眶微微发热。
已经太久了,久到她几乎要忘了,儿子还能有这样敞亮痛快的笑声。
她看着儿子伏在周凛肩头的模样,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软、温热,又有点疼。
她悄悄背过身去,怕再看下去,眼底那点湿意会忍不住滚出来。
笑声渐歇。
顾云州从周凛肩上滑下,脸红得像刚摘下的枣,耳尖烧得透亮。
他先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起脚边那只小鸟,指尖轻抚它的脑袋,才开始捡枣,一颗一颗往衣兜里塞,脑袋低垂,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周凛也蹲下来,两颗脑袋几乎碰在一处,沉默地拾掇散落的甜意。
片刻后,周凛突然抬手,在顾云州被砸红的脑门上,轻轻揉了揉。
少年的身子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那只粗糙的大手揉在额上,像被阳光烫到,又暖,又疼。
吃完早饭,周凛找宋月芹要了劫盐案的记录。
她搬出一只木匣,里面是五次劫盐的明细:日期、时辰、路线、押运人员、被劫数量。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凛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第三页时,他手指一顿,“这个何顺,每次雪盐被劫都在押运队里?”
宋月芹正提壶斟茶,闻言动作未停,将温热的茶盏推至他手边。
“盐坊押运本是锦衣卫的差事。后来你们南下岭南,人手吃紧,我才从盐坊里挑了几个老成可靠的轮班顶上。何顺当班多,是这小子勤快,人也仗义,常替旁人顶班。”
周凛并未接话,目光仍落在册子上。待翻完最后一页,才将册子往桌上一撂,“五次劫盐,四次有他。剩下那次,他本该当值,却‘恰好’崴了脚。”
“那回是真的。”宋月芹语气笃定,“沈驹亲眼所见,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第二日都下不了炕。案子刚出时,我第一个查的就是他。”
她停顿片刻,回忆道:“底细、账目、行踪,里外查了三遍。他在盐坊做事快两年了,手脚干净,从不出错,否则也进不了押运队。”
周凛的指节在桌面轻叩了几下,“他老家是何处的?”
“凉州西,柳沟村。”宋月芹答道。
“家中还有何人?”
“一个老娘,一个兄弟。”宋月芹答得干脆,“兄弟在凉州城里当差,具体是哪处,他没提,我也没细问。”
周凛又拿起那本账册翻了片刻,“派人去过柳沟了么?”
“查了。”宋月芹微微颔首,“他娘年纪轻轻守了寡,才四十出头,眼睛就半瞎了。沈驹亲自去的,家里三间土坯房,几亩薄田。既没有添新瓦,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紧巴巴?”周凛眉梢一挑,唇角勾起一丝冷意,“何顺在盐坊的工钱不薄,他兄弟也在城里做事,家里却过得如此清寒......这不合常理吧?”
宋月芹面色骤变,“你是怀疑......”
周凛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才慢悠悠问道:“沈驹和李岩呢?今日怎不见人?”
“前天傍晚得了信儿,说新帝派了太医,星夜兼程来给西北王诊脉。”宋月芹压低声音,“两人觉得蹊跷,连夜奔凉州去了。”
“太医?”周凛眉梢一挑,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这时候来,是治病,还是催命,怕只有天知道。”
他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扬声道:“钱小满。”
“属下在!”
“带几个人即刻启程,走一趟柳沟。暗中查访,看看何家上下、村中动静、邻里口风,一桩一件,给我查得滴水不漏。”
两日后,风尘仆仆的钱小满跪在堂前,气息未平,“大人,柳沟有异!”
“讲。”
“属下几人扮作收山货的贩子,在柳沟盘桓了一天一夜。何家院子拾掇得齐整,三间土坯房,乍看寻常。”钱小满沉声道,
“可头天属下曾远远瞧着,那何母出来喂鸡时,手脚麻利得很。鸡跑远了,她几步撵上,一把就薅住了鸡翅膀!那眼神,利索着呢,哪像半瞎的人?”
他停顿一瞬,补充道,“还有一事,她脸上看着泛黄,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可弯腰时领口露出的一截脖颈,皮肉却细嫩白皙,绝非乡下妇人该有的模样。”
“村里什么光景?”周凛追问。
“村民对外来人戒心极重,问三句答半句,眼神躲闪飘忽。属下留心观察,村中半数以上的成年男子,掌心和虎口有厚茧,步履沉稳,站姿如松,分明是行伍里摔打出来的筋骨。”钱小满神色严肃,
“还有一事......何大自打一年前进了城,便再未归家。乡邻只知他在城里做事,具体何处,无人说得清。”
周凛面色骤然一沉,“凉州城里,能让一个人一年不回家,还可以将整个村子大换血的,没几个人!”
《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第 755 章在 一帆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晏云栖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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