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夜同途

暴风雪如同发狂的白色巨兽，在漆黑的冀州平原上肆意奔腾。风裹挟着冰粒，抽打在脸上，刀割似的疼。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脚下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单调而压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无边的寒冷与黑暗吞噬。

三道身影，在没膝的深雪中艰难跋涉，如同茫茫怒海中的三叶孤舟。正是从野狐驿死里逃生的姬玄（陈玄）、云芷，以及那个在驿站混乱中突然出现、用机关弩逼退黑魇卫首领的神秘人——墨衍。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云芷单薄的身躯里爆发出来，她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刺目的猩红，在雪地上砸开几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红梅。强行催动“金光定身符”和“离火焚天符”对抗黑魇卫首领的恐怖煞气，对她本就孱弱的身体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反噬。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在昏暗的雪光映照下，几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寒风撕碎。

姬玄立刻停下脚步，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搀扶，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停住。他想起驿站里那双清冷疏离、仿佛倒映着整个星空的眸子。他抿了抿唇，收回手，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黑魇卫的追踪术……冠绝天下。风雪只能延缓，无法阻断。”

“冠绝天下？嘁！” 旁边传来一声带着浓浓市井痞气的嗤笑。说话的是墨衍。他身材不高，裹在一件打满补丁、脏兮兮的灰鼠皮袄里，背着一个鼓鼓囊囊、比他矮不了多少的粗布大包袱，活像个逃难的货郎。他脸上沾着烟灰和雪沫，唯有一双眼睛，在乱糟糟的头发下骨碌碌地转着，透着机灵和一种玩世不恭的狡黠。“再冠绝天下，也得靠狗鼻子闻！看小爷的！”

他麻利地放下那个沉重的大包袱，解开系带，里面竟塞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零件、绳索、瓶瓶罐罐，甚至还有几块黑乎乎的干粮。他动作极快，如同变戏法般，从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形似蜂巢的青铜物件，又摸出几个小瓷瓶，将里面一些散发着辛辣刺鼻气味的粉末混合物，小心翼翼地倒进那青铜蜂巢的孔洞里。最后，他取出一根火折子，吹亮，凑近蜂巢底部的一个小孔。

“嗤啦——！”

一股浓烈的、带着硫磺、雄黄、艾草以及许多难以名状的刺鼻气味的黄色烟雾，猛地从那蜂巢的无数小孔中喷涌而出！烟雾并不升腾，反而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沉入地面，贴着积雪，如同水银泻地般向西周急速扩散开去，瞬间覆盖了他们身后数百步的范围，形成一片气味极其浓烈刺鼻的“屏障”。

“嘿嘿，‘六畜不近’！别说人，方圆三里内的兔子都能熏跑咯！”墨衍得意地拍了拍那青铜蜂巢，又宝贝似的收进包袱里，“管他什么魇卫鬼卫，想靠气味追咱们？先过了小爷这‘百味障’再说！”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包袱里摸出两块硬邦邦、黑黢黢的杂粮饼子，随手丢给姬玄和勉强首起身的云芷，“喏，垫吧垫吧，饿着肚子可跑不动道。”

姬玄接住饼子，入手冰冷坚硬。他深深看了一眼墨衍那个鼓囊囊、仿佛百宝箱般的包袱，尤其是那件能瞬间喷出强效干扰烟雾的奇特机关器。此物绝非寻常，其设计之精巧，远超军中斥候所用。再结合他在驿站中，以那具威力惊人的臂弩逼得黑魇卫首领不得不回身格挡，为自己和云芷争取到宝贵的脱身时间……这个看似市井无赖的家伙，来历绝不简单。

“多谢。”姬玄声音低沉，将饼子掰开一小块，慢慢咀嚼。粗糙的饼渣刮过喉咙，带来些许真实的饱腹感，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看向墨衍：“阁下身手不凡，机关之术更是精妙绝伦。不知为何出手相助？”

墨衍正大口啃着饼子，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为啥？路见不平，拔弩相助呗！小爷最看不得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咳，书生！”他眼珠转了转，话锋却是一变，“当然啦，主要是那帮穿黑皮的家伙太嚣张，踹坏了小爷刚修好的桌子，还差点打翻小爷的汤！那可是小爷花了三个铜板，好不容易从驿卒老张头那儿磨来的半碗杂碎汤！”

这理由……实在有些无赖。姬玄沉默，没有追问。他知道对方在刻意回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这乱世将启的关口。他转而看向云芷，她正小口地、艰难地吞咽着冰冷的饼子，每一次吞咽似乎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