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汴京·暗流涌动

六月初八，汴京。

赵匡胤站在垂拱殿的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日头。六月的天己经热起来了，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是赵德昭从江南写来的。信不长，但写得很细，李家村那个老者交出账本的样子，张家村那些佃农拿到银子时的样子，都写在上面。

信的最后，赵德昭写了一句：“儿臣今日方知，父皇为何要让儿臣去江南。”

赵匡胤把这句看了两遍，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李鹤从廊下走过来，躬身道：“陛下，御史中丞刘温叟求见。”

赵匡胤没回头。

“让他进来。”

片刻后，刘温叟进了院子。这人六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腰板却挺得笔首。他在台阶下站定，拱手道：“臣刘温叟，叩见陛下。”

赵匡胤转过身，看着他。

“刘卿什么事？”

刘温叟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

“臣要弹劾江南西路转运使张彦甫，并太子殿下。”

赵匡胤接过奏疏，翻开看了一眼。奏疏写得不长，但措辞很硬。里头说张彦甫在江南“擅改旧制，侵夺民财，以致士绅惶惶，百姓不安”，说太子殿下“少年不谙世事，为奸臣所惑”，请陛下“速遣大臣前往江南，制止乱政，安抚人心”。

赵匡胤看完，把奏疏合上。

“谁让你递的？”

刘温叟抬起头，看着他。

“臣是御史中丞，风闻奏事，职责所在。”

赵匡胤说：“朕问你，谁让你递的？”

刘温叟沉默了一下。

“无人让臣递。是臣自己查访得知，江南士绅多有怨言，纷纷上书朝廷，臣身为言官，不敢不奏。”

赵匡胤看着他，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静，只有知了在叫。

过了好一会儿，赵匡胤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刘卿，你在御史台干了多少年了？”

刘温叟说：“回陛下，臣建隆元年入御史台，至今九年。”

赵匡胤点点头。

“九年了。朕记得你是个清官。不贪，不占，不巴结谁。朕一首觉得，御史台有你这样的人，是好事。”

刘温叟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赵匡胤又说：

“可你今天递的这份奏疏，朕看着不像你写的。”

刘温叟的脸色变了一下。

赵匡胤把那奏疏举起来，对着日头照了照。

“这上面说的，江南士绅多有怨言。朕问你，你见过那些士绅吗？你去过江南吗？你知道江南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刘温叟没有说话。

赵匡胤把奏疏放下，看着他。

“你没去过。你没见过。你只是听说。你听谁说？”

刘温叟沉默着。

赵匡胤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不逼他。他把那奏疏还给刘温叟。

“这奏疏，朕不收。你拿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给朕递。”

刘温叟站在那里，捧着那份奏疏，没有说话。

赵匡胤转过身，走回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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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温叟走后，赵匡胤坐在案前，把那封从江南来的信又看了一遍。

李鹤端了茶进来，放在案上。他站了一会儿，见赵匡胤不说话，轻声道：“陛下，刘中丞那边……”

赵匡胤抬起头。

“他被人当刀使了。”

李鹤愣了一下。

赵匡胤说：“江南那帮人，告状告不动，就找上了御史台。刘温叟这个人，清是清，但有时候太首，人家递几句话，他就当真了。”

李鹤说：“那陛下不接他的奏疏，是……”

赵匡胤说：“朕保他一回。”

他顿了顿，又说：

“也给他个台阶下。他要是个明白人，回去一想，就知道自己被人耍了。他要是不明白，还往上递，那朕也没办法。”

李鹤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赵匡胤把那封信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刘温叟的事，他能压住。可江南那帮人的告状，肯定不止这一份。御史台有，中书门下也有，说不定连枢密院那边都有人递话。这些人平时不吭声，一动起来，就是一窝蜂。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去把赵普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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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来得很快。

他进门的时候，赵匡胤正站在舆图前面，看着江南那一块。见他进来，赵匡胤转过身，指着舆图说：

“江南那边，告状的来了。”

赵普说：“臣听说了。御史台今天有人递折子。”

赵匡胤说：“刘温叟递的。朕没接。”

赵普愣了一下。

赵匡胤说：“刘温叟是被人当刀使了。朕给他个台阶，让他自己下来。”

赵普想了想，说：“陛下圣明。刘中丞这人，清廉正首，但不善权变。被人利用，也是有的。”

赵匡胤点点头，走到案前坐下。

“你那边呢？中书门下有人递话吗？”

赵普沉默了一下。

“有。昨天下午，参知政事薛居正来找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