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风明月（上）

清风观坐落于蜀南群山一处相对平缓的半山腰，背倚绝壁，前临深涧，只有一条蜿蜒陡峭的石阶小径与外界相连。观宇不大，青瓦灰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显得古朴清幽，远离尘嚣。

赵德芳一行人在侯五的引领下，历经艰险，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观前。众人皆是满身尘土，伤痕累累，那名受伤的皇城司精锐更是气息奄奄。

“叩门，小心些。”赵德芳低声吩咐，手己按在腰间短刃上。尽管有母后地图指引，但身处险地，不得不防。

观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小道童探出头来，看见众人模样，吃了一惊，却没有慌乱，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诸位施主从何而来？为何如此模样？”

侯五上前，按照赵德芳事先交代的说辞：“小道长，我们是北边来的药材商，在山里遇了强盗，伙计受了重伤，想求观里道长慈悲，容我们歇息片刻，讨些伤药。”

小道童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多看了赵德芳几眼（虽经伪装，但气质难掩），道：“请稍候，容贫道禀报观主。”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中透着洞彻的老道，手持拂尘，缓步而出。他目光扫过众人，在赵德芳脸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伤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未点破。

“贫道清虚，忝为本观观主。诸位施主既遇劫难，且有人重伤，道家以慈悲为怀，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快请进。”清虚道长侧身相让，声音平和，令人心安。

众人入观，被安置在西厢几间净室。清虚道长亲自为伤者诊治，手法娴熟，用药精准，显然深通医理。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似不经意地问：“看诸位行色，所遇怕非寻常山匪？此地方圆百里，虽多险峻，但近年还算安宁。”

赵德芳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愁容：“不瞒道长，那些强人凶悍异常，且似有目的，紧追我等不舍，像是……像是要抢夺我们携带的某样‘货物’。”他刻意含糊，想试探对方反应。

清虚道长手中动作不停，淡淡道：“怀璧其罪，自古皆然。深山之中，有时比繁华之地更不太平。施主既到敝观，便是缘分，可暂且安心。贫道这清风观虽小，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底气。

是夜，众人在观中安顿下来。伤者经清虚道长救治，情况稳定下来。赵德芳却难以入眠，他怀揣着铁证，心中反复思量父皇（他以为是父皇在天之灵启示）传递的警示：“警惕道观，但可试探接触，清虚或可信，但需验证……证据需分多路送出……速离蜀地，勿返庆云殿……”

如何验证？证据如何安全送出？庆云殿又有什么危险？

他正沉思间，房门被轻轻叩响，清虚道长的声音在外响起：“施主可曾安歇？贫道备了些安神茶，或许有助于施主定神。”

赵德芳心中一动，开门将清虚道长请入。

清虚道长将茶盏放在桌上，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看着赵德芳，缓缓道：“施主眉宇间隐有紫气，虽经风尘遮掩，却难掩贵格。更兼心绪不宁，似有重负在身。贫道冒昧，施主所携‘货物’，恐怕非同小可，所避‘强人’，亦非等闲吧？”

赵德芳心头一震，强自镇定：“道长何出此言？”

清虚道长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置于桌上——赫然是一枚与宋皇后所赠锦囊中信物形制相似，但花纹略有不同的玉佩！

“此物，施主可认得？”清虚道长目光清澈。

赵德芳瞳孔骤缩，手己按上刀柄：“道长究竟何人？此物从何而来？！”

“施主莫惊。”清虚道长神色坦然，“约二十年前，贫道云游至汴梁，曾遭歹人构陷，蒙一位贵人仗义相救，方得脱大难。那位贵人当时还是王府女眷，慈悲为怀，并未索报，只赠此佩，言他日若其后人有难，持类似信物前来，可求贫道相助一二。今日见施主气质，又隐约感应到相似信物气息，故有此一问。”

二十年前？王府女眷？母后当年还未嫁入宫中，确是王府之女！

赵德芳心中惊疑稍减，但仍不敢全信。他缓缓取出母后所赠锦囊中的那枚凤纹玉佩。

两枚玉佩在灯下并置，虽细节有异，但玉质、雕工风格、尤其是某种内蕴的纹路，显然同出一源！

清虚道长看见凤纹玉佩，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追忆，起身郑重稽首：“原来是故人之后，贫道失敬。施主……不，贵人尽可安心，在此观中，贫道拼却性命，亦护贵人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