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贺表藏伪心，汴梁迎王师

火光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那上面最初的震惊、恐惧、绝望己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算计。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轻松，“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立下不世之功，我等臣子，理当欢欣鼓舞，额手称庆才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也将他宽大的袍袖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北方漆黑的天际，那里是燕云，是中都，是赵构此刻君临天下之处。

“灭西夏，逼和金……好大的功业。”秦桧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只是这功业的基石，是无数钱粮堆砌，是百万将士鲜血浇灌，是得罪了天下无数士绅豪强换来的……陛下，您这龙椅，坐得可还安稳？您这江山，真的就铁桶一般了吗？”

他缓缓关上了窗，将寒风与遥远的辉煌隔绝在外。书房内重新被温暖的炭火和摇曳的烛光笼罩，但他的心，却比窗外呼啸的北风更加寒冷，也更加坚定。

“王次翁。”他唤道。

一首侍立在门外阴影中的王次翁立刻闪身而入，躬身听命。

“将这些灰烬打扫干净。”秦桧指着案上的灰烬，语气平淡无波，“另外，以我的名义，草拟一道贺表。要情真意切，要将陛下比作光武中兴，要将岳、韩等将赞为卫霍复生。用最好的撒金笺，明日一早，递进宫去。”

王次翁愕然抬头，不解其意。

秦桧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去吧。记住，从今日起，府中上下，闭门谢客，低调行事。一切……来日方长。”

王次翁似懂非懂，但不敢多问，连忙应诺，小心翼翼地将灰烬清理干净，退了出去。

书房内，又只剩下秦桧一人。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中，闭上了眼睛，仿佛老僧入定。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皮和紧抿的嘴唇，泄露着他内心远非平静的汹涌暗流。

贺表要写，而且要写得漂亮。姿态要低，低到尘埃里。

他在等待，等待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盛世基石下，第一道裂缝的出现。

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十一月末，汴梁城迎来了大宋立国以来最盛大的凯旋庆典。

天未破晓，朱雀门外己是人山人海。数十万汴梁百姓扶老携幼，冒着凛冽寒风，早早守候在御道两侧。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妇人拎着食盒，老人拄着拐杖，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自豪与激动。小贩穿梭其间，叫卖着热腾腾的胡饼、羊肉汤，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与冬日特有的清冷。

“何止岳元帅！韩元帅、刘元帅、吴元帅，还有咱们陛下，都要从北门入城！”

“灭西夏，收燕云，逼金国归还燕云十六州……这可是太祖太宗都未曾有的功业啊！”

“快看！禁军来了！”

议论声中，一队队身着崭新铠甲的禁军士兵踏着整齐步伐开进街道，在御道两侧拉起警戒线。他们盔甲鲜明，长枪如林，神情肃穆，动作整齐划一，引得百姓阵阵赞叹。

辰时三刻，朝阳初升，金光洒满城墙。

“咚——咚——咚——”

承天门上，九声浑厚的景阳钟响彻全城。随即，鼓乐齐鸣，号角长啸。朱雀门缓缓洞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三丈高的明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弘历一身戎装，外罩玄色绣金斗篷，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玉狮子上，缓缓策马入城。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爆发，如潮水般席卷整条御道。百姓纷纷跪倒，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个一年前还困守临安、备受金国欺压的王朝，如今竟能灭国拓土，逼和强敌，这是何等的扬眉吐气！

弘历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两侧跪伏的百姓，微微颔首。他身后，是韩世忠、刘锜、杨沂中、李显忠、张俊等北伐将领，皆身着崭新甲胄，威风凛凛。再往后，是镶黄、正黄、正白三旗精锐，军容严整，步伐铿锵，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当然，这只是一部分亲兵，主力都驻扎在城外。

北伐大军入城后约半个时辰，西门大开。

又一波欢呼声如浪涌起。

岳飞、吴璘也凯旋而归。当然，主力大军留在了边关，只带了些亲兵回京。岳飞一身银甲，沥泉枪横于马鞍，面容清癯却目光如电。他身侧是吴璘。二人并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