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觅食

景祐三年的秋意，早己浸到了骨头缝里。

庄子后的杂木林不算广袤，倚着缓坡密密匝匝地生着，栎树、榆树、槐树错杂交缠，间或混着些叫不出名的矮灌木，枝桠上的叶子大半枯成了焦黄色，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铺得地面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无声，只散发出潮湿腐朽的草木气息。

沈砚走在前头，步子放得缓，却每一步都踩得扎实。久病初愈的身子依旧发虚，走不了片刻便微微喘着，却半点不见慌乱。周老根攥着一把豁了口的旧柴刀跟在身后，刀身锈迹斑斑，他东张西望，满脸茫然无措，脚步都放得轻，生怕扰了前头的少爷。

“少爷，这林子里哪还有什么吃食啊。”周老根忍不住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颓丧，“早先附近的流民、猎户早搜过几遍，野果早被摘得精光，野菜也都老得嚼不动，咱怕是要空手回去了。”

沈砚没应声，目光始终落在地面。

他留意着枯叶堆下的细微痕迹，有些地方土面微微隆起，伴着细碎的孔洞，是蚯蚓穿行的迹象。蹲下身，指尖拨开层层枯落叶，底下露出黑褐色的腐殖土，松软，混着半腐的枝叶与细根，是林间最肥的土。

确认了土质与虫蚁踪迹，他才起身继续往前走，行至一棵老栎树的粗根旁，脚步顿住。

树根周遭，簇生着一丛丛灰褐色的菌类，伞盖小巧，边缘微微卷曲，菌柄短粗，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杏仁清香。沈砚伸手摘下一朵，翻转过来细看菌褶，细密整齐的淡黄色褶片整齐排列，菌肉厚实无异味。

“老周，过来瞧瞧。”

周老根连忙凑上前来，眯着眼打量半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少爷，这蘑菇可吃不得！山里的野菇毒的多，前些年隔壁村就有人误食，上吐下泻差点没了命，咱可不能冒这个险。”

“这是杏茸菌，无毒可食，味鲜性平。”沈砚语气笃定，指尖轻轻着菌盖，“你看它菌褶淡黄，无腥无臭，伞盖无杂色斑点，是正经可食用的菌类，放心摘便是。”

他说话时神色平静，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周老根虽将信将疑，却也没再多嘴反驳。在他心里，如今的少爷跟从前截然不同，虽身子弱，却像是藏着数不清的门道，少爷说能吃，那便定然能吃。

沈砚将摘好的杏茸菌小心兜在衣襟里，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越往内，地势越低洼，行不多远，便瞧见一小片浅浅的积水洼，水刚没过脚踝，水面浮着枯叶与淡绿的水藻，清澈处能瞧见水底软泥，几丛水草在水下轻轻晃荡，水下隐着几团暗影，时不时微动一下。

沈砚在水洼边蹲定，目光凝在水面，片刻后抬眼看向周老根：“水里有鱼，巴掌大的鲫鱼，约莫五六条。”

周老根凑到近前，眯着眼瞅了半天，眼底满是疑惑：“哪儿呢？俺咋瞧不见？莫不是少爷眼花了？”

“藏在水草底下，避光栖身，不细看难发觉。”沈砚指着水下那团模糊暗影，轻声解释。

周老根顿时泄了气，挠着后脑勺叹气：“可咱既无渔网，又无钓竿，空瞧见有鱼，也抓不着啊。”

沈砚没说话，起身走到一旁的灌木丛边，挑了几根手指粗细、质地坚韧的细枝条，折断修整干净，又在地上捡了一截废弃的旧麻绳，麻绳虽己磨得发毛，却还没彻底朽坏，勉强能用。

他坐在枯叶堆上，指尖利落动作，将麻绳截成两段，一段系在枝条顶端，打了个精巧的活扣，另一段搓成更紧实的细绳，同样系成活扣，固定在枝条两侧。整套动作不算快，却有条不紊，尽显熟练。

周老根蹲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满脸费解：“少爷，这是做啥？这般摆弄枝条麻绳，难不成还能套住鱼？”

“这是简易钓扣，不用钓竿鱼饵，也能捕鱼。”沈砚话音落，寻了几条的蚯蚓，穿在活扣环里，随后将枝条稳稳插在水洼边的软泥中，让系着活扣的一端半沉在水里，恰好贴着水草边缘。“鱼群觅食，头一钻进扣里，活扣便会自动勒紧，跑不掉的。”

“这……这能成吗？”周老根满脸不可思议，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用网捞、用叉戳，从未见过这般捕鱼的法子。

“静待片刻便知。”

沈砚不再多言，转身往林子边缘走，在荒草间寻到几丛野生荠菜与马齿苋。荠菜己抽薹开花，老叶发硬，唯有顶端的嫩尖还能入口；马齿苋贴着地面生长，茎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