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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3~895

18501 字 · 约 46 分钟 · 陣問長生

第893章 陣與劍

墨畫被獨孤老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對自己在劍道上的天賦,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獨孤老祖卻漠然道:“如果我沒看錯,你已經學過化劍式了吧?”

墨畫心中一凜,悄悄擡頭,看了眼獨孤老祖,見他神色如枯冢,深不可測,看不出喜怒,有些惴惴不安。

但他也不敢隐瞞,小聲道:“學過一點點……”

“怎麽學的?”獨孤老祖問道。

“軒前輩的斷劍上,有少許的因果,我無意間感知到了,領悟了一點點……”墨畫道。

獨孤老祖眼皮一跳。

因果?

才築基境界,就能感知因果?

“隻有化劍式麽?”獨孤老祖又問。

墨畫如實道:“驚神劍,也學了一點點……”

獨孤老祖神色不動,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是看出了墨畫的身上,隐隐約約,有學過神念化劍的迹象,但也沒想到,他是這麽學的……

感知因果,回溯劍訣,學習神念化劍?

這是築基修士該有的手段?

獨孤老祖皺眉,“你學過天機因果的法門?”

墨畫搖了搖頭,“隻是偶爾,能感知到一點因果……”

他也不算說謊。

正統的天機因果術,他的确是沒學過。

他學過的,是天機衍算和天機詭算。

這兩種是神念算法,應該歸類爲陣道,或是神念之道的法門。

獨孤老祖微微颔首,心中暗暗驚訝。

沒學過天機因果術,但能偶爾感知因果,想必是神識太強,陣法造詣深厚的緣故。

獨孤老祖又問:“你得了論陣第一?”

“嗯。”墨畫點頭道。

這倒不值得隐瞞,整個太虛門都知道了。

獨孤老祖好半天沒有說話,半晌之後,心中歎道:

“又看走眼了……”

人不可貌相。

這孩子如此年紀,卻不知爲何,竟有着一身匪夷所思的陣法造詣,還有着另辟蹊徑的詭異天賦。

但如此剛好……

獨孤老祖眼眸微亮,透露着一絲渴盼。

“或許,真的有希望……”

墨畫偷偷打量着獨孤老祖,心中有些不安,不知老祖是不是生自己的氣了。

他也不是有意要隐瞞的。

主要是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牽一發而動全身,所以能不說最好就不說。

獨孤老祖默默看了墨畫幾眼,反倒沒有追問什麽,片刻後,他緩緩開口道:

“我教你劍訣。”

墨畫松了口氣,但又疑惑道:“老祖,您不是一直在教我劍訣麽?”

“這次不一樣。”獨孤老祖凝聲道,“尋常的劍修學劍,要由淺入深,從劍招,到劍氣,到劍意,再神念化劍。”

“你不用這樣學了,學些淺層的,你并不擅長的劍招,反而會浪費你的時間,拖慢你的進度……”

“你應該換個角度學。”

墨畫一怔,“換個角度?”

獨孤老祖颔首,“由陣道,入劍道!”

“由陣道入劍道……”墨畫心中一震,而後小聲問道:“老祖,您也是五品陣師?”

獨孤老祖搖頭,“我陣法研究的不多,但修爲到了我這等境界,修道的認知,往往不會拘于一格,尋求的是萬物歸一,返璞歸真之理…”

“當然,我一身心血都付諸于劍道,陣法隻是用來思索,觸類旁通的,并不擅長。”

“所以,我也隻能給你一些啓發。”

“我隻能大概告訴你,劍道是什麽,陣道是什麽,但具體怎麽做,怎麽融合,還是要靠你自己去領悟……”

墨畫神情肅然,行了一禮,鄭重道:“多謝老祖指教。”

聆聽洞虛講道,可是大福緣。

這是洞虛老祖對“道”的理解,是對世間大道高屋建瓴的認知,若真能有所領悟,對自己将來修行,一定大有裨益。

墨畫心中有數。

獨孤老祖見墨畫明白了,微微颔首,而後肅然道:

“這世間大道萬千,殊途同歸。”

“陣法,劍法,丹法,符法,煉器之法,法術和武學之道……如此種種,皆是大道的衍化法門。”

“在這其中,尤以陣道最爲重要,因爲陣法本身,映照天文地理,摹畫萬物紋章,更接近大道規則的呈現。”

“但這并不意味着,走其他的路,就悟不了道了。”

“等你修到一定程度就會發現,世間一切事物,雖然有萬千表象,但究其根本,都是大道的體現。”

“隻是修士壽命有限,隻能擇一兩條大道衍化的法門,鑽研到深處。以法爲筏,求索大道。”

“既得大道,便可無筏也無法,萬物随心,無拘無束,大道在心,改天換地,此之謂……仙人!”

墨畫神情震動。

大道在心,改天換地,謂之仙人……

他将這一字一句,都記在心底。

獨孤老祖論了一會道,這才轉過頭,繼續說陣道和劍道的事,他先問墨畫:

“劍氣是什麽?”

墨畫沉吟道:“劍的殺伐之氣?”

獨孤老祖不太滿意,“再想想。”

墨畫微微蹙眉,回想着獨孤老祖适才的教誨,緩緩道:

“萬物有靈,天地一氣,靈氣爲萬物之根本……”

“大道殊途同歸,那劍氣本身,其實也不是‘劍’,而隻是靈力的一種存在形式,隻不過以‘劍’的形态,呈現了出來?”

獨孤老祖眉頭一挑,示意墨畫繼續說。

墨畫道:“……劍道,陣法,法術,武學,都是道的一種。”

“靈力凝成了術式,這是法術;靈力構生了陣紋,便是陣法;靈力經血氣催動,化爲拳腳的勁力;那自然,靈力由劍訣和靈劍催動,便化成了劍氣……”

“力量的形式在變,但力量本身,是不變的。”

墨畫思路清晰,口齒伶俐。

獨孤老祖目光訝異。

他現在總算明白了,爲什麽自己那個一向古闆的師弟,竟破天荒地将這孩子,誇得跟朵花一樣。

這個悟性,當真驚人。

劍法上或許是愚鈍了點,但這是根基欠缺的問題。

一旦涉及神識範疇,涉及他熟悉的領域,乃至涉及對“道”的領悟,這孩子的悟性,簡直靈動地不像是個人……

獨孤老祖又問了一句:“靈力,是如何構成法術的?”

“通過經脈,構成術式,凝成法術……”墨畫答道。

但他說完,愣了片刻。

老祖不會問這麽淺顯的問題。

墨畫自己琢磨了片刻,緩緩道:

“靈力通過經脈中的術式,凝成法術;通過陣法的紋路,構生陣法……換句話說,是通過一定的大道‘法則’,來進行轉化……”

“術式,劍式,還有陣式,都是大道法則的某種‘具象化’,利用此法則,使靈力本身,産生不同的殺伐之力……”

墨畫隐隐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麽。

獨孤老祖又提點道:“你修劍法,最薄弱的地方,在于凝結不出強有力的劍氣。”

“換句話說,你将靈力轉化成‘劍氣’的法則領悟,太過淺薄了。”

“所以……”

“所以,”墨畫恍然大悟,“要用陣法的道,來替代劍法的道,用陣法,來‘模拟劍氣’!就像我用禦劍……”

獨孤老祖一怔,“你還會禦劍?”

“也不算會……”墨畫小聲道:“我自己胡亂練着着玩的。”

某種意義上,是純粹的“歪門邪道”。

獨孤老祖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墨畫做過什麽,點頭贊許道:

“雖然不成體統,但你這想法還不錯,隻不過不能算正統的劍道。”

墨畫就權當老祖是在誇他了,腼腆地笑了笑。

獨孤老祖點了點頭,繼而道:“道理便是如此,以陣化劍,在神念中,應該也是能行得通的,但我畢竟不是陣師,不知道這具體轉化,到底要怎麽做。”

“你回去可以自己琢磨琢磨,若有不明白的,再來問我。”

“還有……”

獨孤老祖取出一枚玉簡,玉簡古樸,外表沒刻任何文字和标記,顯然是自己手錄的。

獨孤老祖道:“太虛神念化劍真訣的原冊,大多銷毀了,這是我摘錄下的,裏面有化劍式,最完整的法門。”

“這個東西,你不能帶出去,就在這裏看,能看多少是多少。”

“不要小看‘化劍式’……”

獨孤老祖沉聲道:

“神念化劍真訣中,化劍式是基礎,所有劍招的威力,都依賴于你化劍式的功底。”

“化劍強,則一切劍招都強。”

墨畫難掩神色中的興奮,點頭道:“是,老祖,我一定好好學!”

而後他恭恭敬敬地從獨孤老祖手中,接過“化劍式”的玉簡。

這是太虛神念化劍真訣的正典。

墨畫心情激動,以手摩挲玉簡片刻,便将神識沉入其中,一行行銀鈎鐵劃的文字,便浮在腦海:

“太虛神念化劍真訣·化劍式……”

“劍氣凝練,以劍顯意,化爲劍形……”

“将手中劍,化爲心中劍。”

“劍法高絕,劍氣精湛,顯化爲劍式,便越鋒芒璀璨……”

“不同劍法,所化神念劍式不同……”

“不同修士,對劍道感悟不同,化劍亦有所差異……”

……

墨畫先快速通讀了一遍,而後漸漸恍悟:

“劍道也是道,陣道也是道……”

“首先要研究表象,而後通過表象,理解劍氣的本質,也就是靈力轉變的法則。”

“劍法的‘法則’,我的領悟太淺了,那就想辦法,利用陣道的‘法則’,替代劍道,衍生劍氣。”

“這也就是說……”

墨畫隻覺得自己隐隐悟到了什麽,低頭沉吟,去捕捉心頭浮過的靈感,片刻後,他的思路豁然開朗:

劍陣!

以劍陣作爲法則!

“劍陣本身,是利用陣法,衍生或增幅劍氣,本身就是以陣法的形式,對劍道法則的呈現。”

“這樣一來,參悟劍陣,解析劍陣衍生劍氣的奧妙,一定程度上也可以領悟劍意,從而彌補自己劍道薄弱的弊端。”

“從陣法的角度,解剖劍道,從而融合爲一,而劍陣就是最好的媒介……”

墨畫的眼睛越來越亮。

獨孤老祖也微微颔首。

這孩子的确聰慧,基本一點就透。

獨孤老祖想了想,最後道:“劍修不學陣法,即便學了,也很難精通。陣師一般也不是劍修。”

“所以尋常修士,要麽學劍,要麽學陣,這兩者泾渭分明,都是各學各的。”

“很難有修士,既精通劍法,又将陣法,學得登峰造極,涉及到深層的‘道’的層面。”

“但你不同……”獨孤老祖看了眼墨畫,“你的陣法天賦,世所罕見,而你又要跳過劍修學劍基礎,去學神念化劍。”

“這樣一來,以陣入劍,反而最合适不過。”

“這條路,幾乎沒人走過,别人也走不來,隻能靠你自己摸索……”

“至于學到什麽程度,隻能看你自己了。”獨孤老祖深深地看了墨畫一眼。

墨畫認真點頭:“老祖放心,我一定好好學!”

他又抓緊時間,将太虛神念化劍真訣中的“化劍式”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将核心的内容,都記在心底。

時候到了,獨孤老祖便撕開虛空,将墨畫送回了弟子居。

回到弟子居,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墨畫便迫不及待,将神識沉入識海。

他開始在識海中,琢磨獨孤老祖的話,也琢磨“化劍式”的叠代。

以劍陣衍生劍氣。

這個他禦劍的時候,就嘗試過。

但之前他也隻是誤打誤撞,以“投機取巧”的形式,篡改了禦劍的形制,并不明白這裏面的深層原理。

如今老祖一點撥,他才明白,領悟了大道原理,參悟了法則變化,就不必拘泥于外在的形式。

神念化劍,也是可以沿襲這個思路的。

化劍的威力,取決于修士本身,對于劍道的基礎和領悟。

自己劍道很弱,陣道卻極強。

那就“取長補短”,以陣道代劍道,以“陣法”模拟劍氣,化生劍意。

自己的陣法底蘊,經荀老先生指點,堅如磐石。

而經獨孤老祖點化,自己的化劍,也會進一步蛻變。

陣法和劍法,在神念層面融合……

墨畫點了點頭,決定試一下。

識海之中,墨畫靜心盤坐,開始按照獨孤老祖點撥的思路,在原先的領悟上,重構自己的“化劍式”。

他先顯化斷金劍陣。

這是斷金門劍道傳承的核心陣法,也是他目前唯一熟練掌握的劍陣。

劍陣顯化後,墨畫開始顯化神念之劍,試圖将兩者融合。

但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說起來容易,但實際操作起來,又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陣法是陣法,神念化劍是神念化劍,這完全是兩類不同的法門,沒那麽簡單就能融合。

墨畫嘗試了多次,可還是不行。

陣法和劍法,泾渭分明。

墨畫不放棄,一直在努力嘗試,可直到天明,還是沒一點進展。

次日,墨畫起床上課修行,課餘連陣法都不練了,一門心思鑽研神念陣法與神念劍法的融合。

但他嘗試了幾天,都不見成效。

“莫非這條路行不通?”

墨畫皺眉,随後他又搖了搖頭,“不可能,老祖已經點撥過自己了,也就是說,以他老人家洞虛的見地來看,法則是相通的,道理是可行的。”

“我琢磨不出來,不是老祖他錯了,一定是我的方法有問題……”

墨畫沉住氣,而後繼續努力,期間也嘗試了其他方法,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失敗了太多次,墨畫就停了下來,而後開始反思。

好在他神念之道和陣法應用的經驗太過豐富了,琢磨了數日,心裏便漸漸豁然開朗。

墨畫意識到,自己之前想錯了。

不是顯化陣法,神念化劍,再嘗試兩項融合。

而應該是從一開始就融合。

如獨孤老祖所言,大道乃萬物本源,世間萬物,森羅萬法,殊途同歸。

若要融合陣法和劍法,就要從一開始下手。

從本源融合。

隻是這樣一來,就涉及了“神魂”。

而他的神魂中,還有“隐患”。

墨畫斟酌片刻,覺得還是要嘗試一下。

他取出竹簡,借竹簡上的劍意,斬了一下自己的神魂,“警告”了一下邪胎,讓他老實點。

而後喚出道碑,借道碑的威壓,還有劫雷的恐怖,震懾住邪胎。

之後墨畫才放心調用神魂。

但他也隻調用了其中的一魄,而且避開了邪胎的寄生的伏矢魄。

準備妥當之後,墨畫屏氣凝神,開始将劍陣,融入自己神魂的“心相”,從根本上,重構自己的“神念化劍”。

但這個過程,同樣玄妙異常,不好捉摸。

陣法的深奧,和劍法的淩厲,并不好統一。

墨畫靜下心來,又遵照獨孤老祖對“道”的诠釋,開始“棄有歸無”,“返璞歸真”。

忘卻一切法門,感知“道”的本真,以劍法和陣法爲筏,借筏渡河,過河得道,得道融法。

這樣一想,他心思便瞬間空明起來。

他的腦海中,諸般陣紋和劍氣肆虐,各行其是,但其本源,又隐隐有交織的姿态。

墨畫精神一振,又動用天機衍算和詭算,在腦海中,不斷衍化陣法和劍法的嵌合軌迹,尋找這那一絲融合的“契機”。

不知過了多久,墨畫思索,衍算,嘗試了無數遍,終于抓住了那一閃即逝的契機。

這絲契機,便像是一個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向大道的門路。

墨畫以“劍陣”爲媒,開始初步嘗試,将陣法與劍道融合。

他的神念化劍,也從底層,開始一點點重構……

過了許久,墨畫睜開雙眼。

他的眼底,有劍光流轉,而這劍光中,竟有陣法的紋路浮現,兩相交織,渾若一體。

墨畫緩緩伸出手掌。

一絲一縷的神念,便在他手中凝結,構成斷金劍陣,而後以劍紋爲刃,以劍樞爲骨,一點點地,顯化爲一柄神念之劍。

這柄神念之劍,是一柄柄完完整整的長劍,不再是之前那簡陋的模樣,而且金光流轉,劍氣鋒利得可怕。

這是完整的神念化劍!

而且,是包含了“斷金劍陣”,以陣法爲基底構建的神念之劍。

光是看着,都覺得金光璀璨,無比耀眼。

太虛神念化劍,劍訣是一樣的。

但不同劍修,修一樣的化劍真訣,顯化出的神念之劍,卻是各自劍道的展現,各有不同。

而墨畫這柄神念之劍,更是完全獨一無二的。

因爲這柄劍裏,他融進去的,是自己的“陣道”。

這是一柄神念顯化的“陣法之劍”!

墨畫開心不已。

數日後,劍冢。

獨孤老祖看着墨畫眼底的金色,不由有些怔忡失神。

“竟真的……讓這孩子給琢磨出來了?”

“而且,這才過了七天……”

七天啊……

獨孤老祖目光微顫。

一旦涉及陣法,這孩子的悟性,竟真的恐怖到這種地步……

獨孤老祖有些難以置信,與此同時,他心底的那絲,宛如風中殘燭般的希冀,竟也熊熊燃燒了起來。

獨孤老祖又指點了墨畫幾句,指出了一些不足,讓墨畫自己再琢磨琢磨。

之後他便把興高采烈的墨畫送走了。

墨畫走後,劍冢之中,又隻剩下了獨孤老祖一人。

他默然坐着,像是一柄孤傲但殘破的斷劍。

不知過了多久,他神色毅然,緩緩喃喃道:

“師弟,對不住了……”

“這一身本事,我隻能傳給這孩子了。哪怕他會因此走上一條不歸路,像我一般,終生邪祟纏身,妖魔亂心,一輩子,都難有片刻安甯……”

“但,真的隻有他一人,可以傳了……”

“再不傳的話,就永遠沒機會了……”

獨孤老祖仰天長歎。

凄冷的月光一照,他的臉上,光影浮幻,眼耳鼻口五官漸漸消弭,恍若無欲無念無善無惡的“無面”天魔……

(本章完)

第894章 劍道蛻變

回到弟子居中,墨畫還在琢磨以劍陣爲媒介,融合陣法與劍法的事。

陣與劍的融合法則,他已經初窺門徑。

此時需要趁熱打鐵,多搜羅不同類型的劍陣,通過參悟這些劍陣,衍化更多類型的劍氣,來加深自己對劍道的理解,增強自己神念化劍的招式和威力。

“更多的劍陣……”

墨畫想了想,取出納子戒中的白骨殘劍,在桌子上敲了敲,叫醒了裏面的劍骨頭。

“劍骨頭,你會哪些劍陣?都告訴我!”

劍骨頭的前身,是萬妖谷裏的邪劍師,一生不知鑄了多少把邪劍,自然那也搜羅了不少劍陣圖。

墨畫記得,他還用劍陣引誘過小木頭。

“這……”劍骨頭有些遲疑。

它不想那麽快答應,否則墨畫說什麽,它做什麽,豈不是很沒面子,至少要緩一緩,遲疑片刻,以此來拿捏一下……

墨畫見它吞吞吐吐的,當即臉色一沉:

“不告訴我,我就拿你去喂狗!”

劍骨頭一個激靈,連忙道:

“有!有!劍陣我有!”

它暗暗罵了自己一句:

真是賤骨頭!

這些時日,這小祖宗不曾理會自己,沒給自己上強度,自己剛過了一陣安逸日子,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差點就忘了這小祖宗是何等的狠角色了。

果然,生于憂患,死于安樂。

這個道理,邪祟也是一樣的。

劍骨頭殷勤道:“您稍等,容我回憶回憶,很快就告訴您。”

墨畫冷冷道:“一炷香。”

劍骨頭連連點頭,“是,是,一炷香夠了。”

而後劍骨頭不敢怠慢,立馬回憶着畢生所學,将它最爲精通的幾副劍陣圖,一絲不差,以邪念的形式,傳到了墨畫的腦海中。

墨畫再将這些陣圖,一一謄錄下來。

這些陣圖都算是“羊毛”,是他按預期存着的。

因爲之前沒用到,所以一時沒想起來,現在時機剛好,就來薅一下。

劍骨頭傳着,墨畫記着。

過了一會,墨畫停筆,他的面前就擺着幾副劍紋凜冽,劍氣縱橫的劍陣圖了。

劍陣圖共有三副。

第一副,是太阿門的太阿開山劍陣。

名字含“開山”,但與八卦艮陣不同源,實際上是一門五行土系劍陣。

土者渾厚,以德載物,生生不息。

這門劍陣,也講究劍氣綿延,厚重平和,不疾不徐,擅長與敵人正面消耗周旋。

以此劍陣,鑄造靈劍,适宜近戰劍修,近身殺伐。

這算是太阿門正統的劍陣傳承之一了。

劍骨頭曾是太阿門的弟子,這門劍陣,也是它還在宗門修行時,由族中長老親自傳它的。

而劍陣都是宗門機密。

族中長老親自傳他劍陣,想必也曾對他寄予厚望。

隻是造化弄人,劍骨頭誤入萬妖谷,成爲了邪劍師,助纣爲虐,如今連人也不是,淪爲了一隻劍魔了。

第二副,是癸水劍陣。

癸水門與邪修暗通曲款,估計這劍陣,也是癸水門裏的修士,洩露給萬妖谷的,而後便到了萬妖谷内,唯一一個邪劍師手上。

癸水劍陣,是癸水門的核心劍陣之一,隐晦,有點陰毒,但威力倒不俗。

在龍王廟的時候,肖鎮海施展的癸水劍,就挺厲害的,墨畫印象頗深。

而癸水門是十二流,雖然犯下種種不堪的行迹,爲人不齒,但它本身傳承,有水獄門的淵源在裏面,顯然也非等閑。

這門癸水劍陣,若論精妙,的确比太阿門的太阿開山劍陣,遜色一籌。

但實話實說,也算是一等一的劍陣了。

本身乾學州界,四大宗,八大門,以及十二流,都算是“精英”門派了,能傳承下來的東西,沒一個差的。

這個劍陣,若是丢在通仙城這種散修多的小仙城,一旦露出風聲,怕是人人垂涎,立馬就會掀起一陣血雨腥風。

畢竟世家林立的五品乾學州界,與散修混居的二品小仙城,在傳承的底蘊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自己若非有師父指路,又在機緣巧合下,拜入了太虛門。

便是癸水劍陣這種東西,也都是他求之不得的。

墨畫有些感慨,而後将癸水劍陣,仔仔細細收好。

最後一副,是一門不知名的離火劍陣。

比癸水陣還要差些,但也勉強能用。

據劍骨頭說,這是在萬妖谷時,有個妖修不開眼惹了它,它便殺了那妖修,從他的儲物袋裏,搜出來了這門離火劍陣。

看樣子,應該是乾學州界外,某個小家族的傳承。

劍陣本就難得,而這離火劍陣,品質還不錯,劍骨頭也就留着了。

“一共三副,太阿開山劍陣,癸水劍陣,離火劍陣……”

墨畫沉吟片刻,問劍骨頭:“就這麽點?”

“就這麽點……”劍骨頭頭皮發麻,叫苦道,“我的小祖宗,您可知這劍陣,到底有多難得麽?我在萬妖谷裏鑄劍,不知天日,混了數百年,前前後後,一共也就攢了這三副家底……”

墨畫道:“真有這麽難得?”

“這是自然,”劍骨頭感慨道,“劍道傳承,一在劍法,一修劍氣,一鑄靈劍。”

“劍氣和劍法,需要靈劍配合,才能發揮最大威力。沒有劍修,不想要一把好劍。”

“鑄劍還關聯着龐大的修道産業,有時候,鑄劍之法,甚至比劍氣和劍法的傳承,還要重要些。”

“而鑄劍的核心機密,便是劍器内部的劍陣,怎麽可能輕易外洩?”

“劍陣一旦流露到外人手中,極端點的宗門,都是會發追殺令的。”

劍骨頭語氣凝重。

墨畫心中也暗暗吃驚。

他把“劍陣”這種事,想得還是簡單了。

“既然劍陣這麽重要,那自己身上這些劍陣的來路……”

墨畫稍稍琢磨了一下……

斷金劍陣,是自己偷學的。

但萬妖谷一事中,斷金門“割地賠款”,向太虛門開放了一小部分斷金劍陣的傳承。

這樣一來,自己的斷金劍陣,也就有了“明路”,不怕被人知道。

而從劍骨頭手裏得來的幾副劍陣……

太阿開山劍陣,這是太阿門的。

現在太阿門,并入了太虛門,所以太阿門的,也就是太虛門的。

都是一家人,自己學一學無所謂。

就算被發現了,大不了補交點功勳,也應該就揭過去了。

據掌門所說,自己的功勳點,已經到了築基弟子的上限了,怎麽說都足夠買這一副劍陣了。

當然,這是最壞的情況。

以自己“陣道魁首”的身份,這筆功勳,應該也花不出去。

癸水劍陣……也無所謂。

胭脂舟一事後,癸水門已經變了天了,宗門制度,長老弟子都被中央道廷整改了一遍。

此時他們自顧不暇,哪裏還會管到自己。

實在不行,找身爲道廷司典司的顧叔叔,替自己背書就好。

因爲據汪辰所說,癸水門整改,就是顧叔叔配合夏典司下的手。

顧叔叔在癸水門,還是有些話語權的。

最後一門,就是離火劍陣了。

這就更沒關系了,這門劍陣,甚至都未必是乾學州界内的傳承,學了也無妨……

墨畫将這些劍陣的因果,從頭到尾捋了一遍,這才放心。

沒辦法,傳承的事,可大可小。

若沒人管,想學什麽就學什麽,可若有人追究,想爲難你,那可真是上了稱,千斤都打不住。

還是小心點好。

墨畫點了點頭,這下沒了顧慮,便打算繼續鑽研下去。

可片刻後,他忽然記起什麽,便問劍骨頭:

“你曾經,是太阿門的弟子吧?”

劍骨頭點了點頭。

墨畫又道:“你在太阿門,還有沒有什麽未了的心願麽?現在三宗合流,太阿門和太虛門并到一起了,你若有心願,我說不定還能幫你完成一下。”

那一瞬間,劍骨頭心中,竟有些感動。

這個小祖宗,竟還是挺有人情味的……

但它默然片刻,看了看自己滿是白骨鑄就的劍刃軀體,漆黑空洞的眼眸,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不必了,作爲人的我,已經死了。”

“死去的人,安安穩穩死去,才最好……”

墨畫也不勉強,“行!”

他也就客氣客氣。

自己這麽忙,哪有那麽多閑工夫,去替這劍骨頭,了結什麽因果恩怨。

接下來,他還要專心緻志修煉神念化劍,一點時間都不能浪費。

墨畫将劍骨頭重新封好,丢進了儲物袋,而後開始研究起,從劍骨頭那裏得來的三副劍陣。

劍陣都是二品的。

墨畫如今神識十九紋巅峰,二品陣法的造詣深厚無比,學這些劍陣并不算難。

兩天的時間參悟,又在道碑上練習了幾百遍,也就基本掌握了。

學會劍陣之後,就可以在劍陣的基礎上,繼續重構神念化劍了。

識海之中,墨畫閉目凝神,内視神魂,身上出現詭算重影,以龐大的神識算力,捕捉陣法與劍道融合的契機,并開始用剛學會的劍陣,衍化神念之劍。

不知過了多久,墨畫睜開眼,伸出手掌。

一縷縷暗沉的土色紋路彌漫,交織,凝結成了一柄厚重的,綿延不斷的神念之劍。

此乃太阿開山劍。

墨畫手一翻,土系的開山劍消失。

一道隐晦而毒辣的劍氣浮現,陣紋構成,化作一柄水藍色的長劍。

癸水劍!

而後癸水劍又消失,墨畫憑空一握,掌間便燃起了熊熊烈火,這些烈火,凝結成爆烈的紋路,最後顯化成了一柄火光肆虐的離火劍。

揮舞之劍,劃出一道鮮紅的火光。

短短幾瞬之内,墨畫就顯化了土、水、火三系神念之劍。

每柄劍的内部,都由劍陣構成,蘊含強大的神念之力,且秉承着不同的法則,具有道途迥異的殺伐之力。

神念之劍在手,墨畫的目光明亮而璀璨。

每副劍陣,都可顯化一柄劍。

别人的神念化劍,隻能化出一柄劍。

但自己的神念化劍,卻可以變化萬千。

領悟劍陣越多,化劍式的變化越玄妙……

“獨孤老祖不愧是太虛門的劍道老祖,劍法登峰造極,隻是點撥了自己一下,我的神念化劍,就變得如此厲害了……”

墨畫又是感歎,又是贊歎。

心中對獨孤老祖的崇敬,宛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其實跟獨孤老祖的設想,也有一些出入。

獨孤老祖他自己也沒想到,墨畫能這麽練,還能練到這種地步……

數日之後,當墨畫在劍冢之中,爲獨孤老祖親自展示自己剛學會的這數種“化劍”手段時。

獨孤老祖瞳孔一縮,整個人都怔住了。

“一門劍陣,就是一種化劍……”

獨孤老祖透過墨畫燦若星辰的眸子,感知到他神念中,五行流轉,變幻莫測的劍意,心中隐約有些駭然。

他是想着,讓墨畫将陣道與劍道融合,另辟蹊徑,會學得快點,修出來的神念之劍,也會有不俗的威力。

但他沒想到,墨畫是這樣學的。

而且如今,也根本不是這神念之劍,強不強的問題了,而是這種匪夷所思的,化劍變式,實在是前所未有。

神念化劍,是劍修畢生劍道的體現。

一位劍修,畢生融彙貫通的,隻有一種劍道。

墨畫不是劍修,他沒有劍道,隻是以劍陣構生了劍道,衍化出了神念之劍。

但也正因此,他反倒會有“無窮”的劍道。

有之以爲利,無之以爲用……

一旦将來,墨畫這孩子,領悟足夠多的劍陣,對劍道的理解足夠深刻,對陣道和劍道的融合足夠徹底,那他的神念化劍,也将強得不可思議。

且如同陣法一般,可包羅萬千,蘊含無數大道,有無窮無盡的變式……

這……讓别人怎麽玩?

正統劍修出身的獨孤老祖眉頭緊皺。

他又細細琢磨了一下……

這個過程,看似簡單,但裏面的門道,深邃似海。

需要頂尖的法則悟性,深厚的陣法底蘊,強大的神識,以及強大的神識操控力,神識衍算力,神識感知力……

以及無比熟練的,通過神識顯化陣法的手段。

這才能以神念,顯化劍陣,并以劍陣爲骨,顯化法則各異的神念之劍。

獨孤老祖眉頭顫動。

他完全沒想到,陣法和劍法融合,在墨畫身上,能演變出這種恐怖的玩意……

這就像是,他隻是做了個小實驗,加了點小變化。

沒過幾天,這個劍法資質驽鈍的小弟子,突然就變成了一個“變态”的劍道怪物。

這個怪物,還是“成長型”的。

以劍陣化劍,瓶頸不在于劍,而在于“陣”。

陣法有多恐怖,神念化劍就有多恐怖。

而論及陣法……眼前這孩子,可是橫壓乾學州界,萬千陣法天才的陣道魁首……

他将來若真正成了萬法皆通的陣法大宗師,那他的神念化劍,又到底會演變成什麽樣……

萬陣歸一?

萬劍……歸宗?

獨孤老祖隻覺身子,都在止不住地顫動。

這時他才深刻體會到,師弟說得一點也沒錯。

當真是祖宗顯靈,他太虛門,撿了一個寶貝,也撿到了一個“怪物”……

獨孤老祖的心緒,也開始劇烈波動。

以至于他心神開始震蕩不定,神識也有些紊亂。

獨孤老祖神識一變,連忙以手覆住面龐。

沒人見到,他以手遮住的面容,變得慘白如紙,而且五官在漸漸消失……

墨畫吓了一跳,連忙問道:

“老祖,您怎麽了?”

獨孤老祖聲音沙啞,宛如刀割一般,“舊傷複發了,今日便練到這了,我先送你回去……”

墨畫神色擔憂,“老祖……”

“沒事,我打坐一會就好。”獨孤老祖道。

“嗯……”墨畫點了點頭。

而後獨孤老祖不待墨畫再說什麽,便伸手一撕,劃破了虛空,将墨畫送走了。

漆黑的虛空,一瞬明滅。

墨畫眼前一晃,又回到了弟子居。

但他的心緒,并不安定,心裏也很是不安。

“老祖他……到底怎麽了?”

墨畫皺眉。

“舊傷複發?”

墨畫琢磨片刻,而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祖的事,他即便想幫,也幫不上忙。

洞虛與築基,判若雲泥。

他跟老祖的修爲,差得太遠了。

更何況,他也不知獨孤老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舊傷”又是什麽……

越是修行,越能感覺到自身的渺小。

墨畫歎了口氣。

“還是先做好力所能及的事,踏踏實實練劍吧……”

墨畫将這件事,放在心底,而後又在識海中,将自己劍陣化劍的手段練了幾遍。

數日之後,識海之中。

看着斷金劍,開山劍,癸水劍和離火劍,在自己手中流轉,墨畫忍不住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要找個東西砍一砍……不然自己這劍,不就白練了麽。”

砍什麽?

墨畫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邪胎。

沒辦法,邪胎寄魂,如鲠在喉,不砍不快。

而且,墨畫現在覺得,自己的神念化劍,比之前強了很多了,應該能對邪胎造成一定威脅了。

墨畫手掌一握,劍紋如蛛絲一般彌漫,而後凝結成一柄,金氣淩厲的斷金之劍。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對着自己的命魂,直接就砍了上去。

這一劍下去,金光璀璨,割裂魂魄。

凄厲的尖叫聲響起。

邪胎的聲音,又在他的識海中回蕩。

“臭小鬼,你又在折騰什麽玩意?!”

墨畫眼眸一亮。

這隻邪胎,竟然久違地開口說話了?

自從它上次,被自己以竹劍中的古老劍意斬過,之後又被自己算計過,這邪胎便老實了許多,像隻烏龜一樣,縮着不露頭,也不發出任何聲響。

但現在,被自己砍了這一劍,它終于又叫出聲了。

這說明,它吃痛了。

也就說明,自己的劍更強了!

墨畫大喜,而後又砍了它幾劍。

邪胎厲聲叫道:“該死的小鬼,快住手!”

墨畫怎麽可能聽它的話,反手又刺了一劍。

邪胎無可奈何,最終隻能含恨道:“臭小子,無知者無畏,你會後悔的……”

它的聲音陰恻恻的,說完之後,又龜縮在了神魂之中,和之前一般再也不發出一點聲響。

邪胎不慘叫。

墨畫砍了幾劍,沒了反饋,漸漸也就有些興味索然。

随後,他又琢磨了一下,漸漸覺得有些不對。

自己現在的“化劍式”,融合了陣法,還有劍法,的确是更強了,砍在邪胎身上,也更痛了,但似乎,對它的傷害并沒有那麽大……

否則這邪胎,早就狗急跳牆了。

墨畫又自己感受了一下,發覺自己的劍,砍在自己的神魂上,雖然是痛了點,但對神魂造成的傷勢,并不如竹劍中的那縷古老的劍意。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的化劍式,威力雖強,但隻是一般意義上的強。

是“神識”層面的強,而非“神魂”層面的強。

對“本源”的傷害,仍舊微乎其微,傷不到邪胎的本源,也就無法徹底将其抹殺。

這不行……

至少對自己來說,還遠遠不夠。

墨畫皺眉。

“要想辦法,變得更強才行,至少要強到,能将這邪胎斬死的地步……”

(本章完)

第895章 斬神道

自己走的是神識證道之路,是神念道化的修士。

一定要嚴格要求自己。

要變得更強。

要以邪胎爲試金石。

要以邪神爲最終對手。

斬殺邪胎,算是小成,斬殺邪神,才算大成。

達不到這個标準,都不算合格。

墨畫點了點頭。

現在看來,以萬千劍陣,化神念之劍,叠代出的“化劍式”,強則強矣,但涉及的本源之力比較微弱。

對一般邪祟,殺傷力巨大。

但面對邪神類的存在,即便能勝之,也未必能殺之。

因此,還要再學,學會更進一步的劍招,讓自己神念化劍的威力,更上一層樓。

而神念化劍真訣中,最具殺傷力的招式,也就是最終的神念劍式……

斬神劍。

“隻是……”

墨畫皺了皺眉,取出獨孤老祖贈與他的劍道竹簡,觀摩上面的古拙劍紋,感知其中的劍意,輕聲嘀咕道:

“以劍淬神,自斬命魂……”

自己的确是這麽練的。

用竹簡中的劍意,淬煉自己的神念,來斬自己的命魂。

每天都斬,一天一劍,從不間斷。

但斬了這麽久,除了把邪胎斬成“縮頭烏龜”,把自己的命魂,斬得傷痕累累之外,也并沒有其他特殊的領悟。

墨畫隻是隐隐有了一種,自己正在修“斬神劍”的感覺。

但這個方法對不對,有沒有成效,斬神式的精髓在哪,他其實還是不太明白……

這個問題,墨畫又研究了幾天。

但暫時也沒其他思路了。

最後墨畫也不得不承認,這種未知的,高深的劍道法門,肯定不是自己能閉門造車,就能想明白的。

還是應該老老實實,去請教獨孤老祖爲好。

免得自己一不注意,又給學歪了。

之前老祖沒告訴自己具體的斬神劍的法門,那是因爲自己的神念化劍,還沒什麽火候。

但現在不一樣了。

自己的化劍式,以劍陣爲構生的基礎,已經有了蛻變。

再去請教老祖,他應該會多教自己一點東西了……

……

于是,幾日後,太虛後山。

劍冢禁地。

獨孤老祖一如往常,氣色無恙,墨畫稍稍松了口氣。

之後獨孤老祖,例行爲墨畫講解劍道。

講完劍道之後,墨畫趁着空閑,便小聲問道:

“老祖,斬神劍……到底是怎麽練的?”

獨孤老祖微怔,而後平靜地看了墨畫一眼,目露思索。

之前墨畫問斬神劍,或許隻是好奇。

但現在墨畫再問,他如何能不明白,這孩子是已經開始學斬神劍式了。

獨孤老祖心中歎氣。

活這麽久,他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世上真的有人,學神念化劍真訣,也能精進如此之快,幾乎可以說是一日千裏……

這可是太虛神念化劍真訣。

是太虛門最高深的神念劍法,更是劍道禁術啊……

獨孤老祖搖了搖頭。

罷了……

妖孽或許就是這樣的。

他已經開始試着習慣了。

事到如今,這最終的劍招,也沒必要藏着掖着了。

獨孤老祖目光微凝,問道:“我給你的竹簡,你看了麽?”

“看了。”墨畫點頭。

“看出什麽來了?”

“竹簡之上有劍紋,劍紋裏面有劍意。”

“你可知,那是什麽劍意?”

墨畫斟酌片刻,搖了搖頭,“弟子隻知,這劍意很古老,很深邃,看着不強,但似乎包含着……一種劍道本源?”

否則的話,也不可能砍傷邪胎了。

獨孤老祖微微蹙眉。

劍道本源也能看出來……

這孩子到底師從何人,怎麽會有如此淵博的見地?

獨孤老祖沉思片刻,緩緩點頭,又問道:“那你可知,這是一種什麽劍道本源?”

墨畫搖了搖頭。

這個他就不知道了。

他本來就是一個“劍盲”,雖然這些時日來,跟着獨孤老祖處學劍,知道了不少劍道知識。

但還遠遠達不到,能看破劍道本源這種層次……

獨孤老祖颔首,神色鄭重,緩緩開口道:

“這劍道本源,來頭極大,乃我太虛門,自三宗未分之時,從一處上古‘神劍’中,截取到的一絲劍法類的道蘊。”

“此後太虛門曆代祖輩和先人,将畢生劍道所學,都傾注于這道蘊之中。”

“數十代修士,數千年嘔心瀝血,這才終于孵養出了,這一門無比珍貴的‘劍道本源’。”

獨孤老祖沉聲道,“而這劍道本源,又可以叫做……”

墨畫聽到這裏,心頭一顫,一個名詞鬼使神差地浮上心頭:

“劍流?”

獨孤老祖擡眸看了一眼墨畫,目光微顫,而後贊許地點頭:

“不錯,是劍流,是本門集劍道大成的……劍法源流!”

墨畫心中震動。

劍流……

他這些時日,天天參悟,并且用來斬自己神魂的東西,竟然是珍貴無比的……劍流?

難怪,這東西古老而晦澀,玄妙異常,甚至能傷到邪胎的本源。

而這麽貴重的劍流,獨孤老祖竟然傳給了自己。

當然,也不是傳,準确地說,是“借”,是暫時借給自己參悟——但也足以看出老祖對自己的重視。

墨畫心中感動不已。

同時,他心情也有些複雜。

自己是個陣師,迄今爲止,“陣流”還沒學會,反倒先學上“劍流”了。

多多少少是有點“倒反天罡”了。

“那這劍流,跟‘斬神式’又有什麽關系呢?”墨畫問道。

獨孤老祖問道:“你走神識證道之路,應該知道邪祟鬼魅,那你可知道‘神明’?”

墨畫緩緩點頭。

神明他可太熟悉了。

算起來,他也有好幾個神明“朋友”:

一個“老朋友”黃山君,一個小朋友小銀魚,還有一個“壞朋友”,大荒邪神。

如今這個壞朋友的邪胎,就寄生在他的命魂中。

獨孤老祖哪裏知道,墨畫與神明的“人脈”這麽廣。

他隻微微颔首,道:

“你明白就好,也省得我多做解釋。這世間神念之物,邪祟鬼魅,種類繁多,而在邪祟之上,還有更高的存在,譬如天地神明,堕化邪神,遠古道蘊,以及域……”

獨孤老祖頓了一下,沒說下去,而是默然片刻,繼續道:

“妖魔鬼物,魍魉邪祟,亂人心智,食人神識。”

“這等邪祟之物,由念力構成,血氣,靈力,無法傷其分毫。”

“修神念化劍,可以斬之。”

“可邪祟之上,還有天地神明。神明亦會堕化,遺害人間。”

“人能斬妖,斬邪,斬鬼……但能斬殺神明麽?”

獨孤老祖看向墨畫。

墨畫遲疑道:“應該……能斬吧?”

獨孤老祖卻搖頭道:“人是人,神是神,人的神念之力,斬不了神明。”

墨畫一怔。

他琢磨了一下,覺得不對。

人的神念之力,若斬殺不了神明,那黃山君它是怎麽被斬的?

若真是如此,那這世間的邪神,豈不是無敵了?

祂們再怎麽爲禍人間,修士也無法反抗。

這點老祖不可能不知道……

墨畫又琢磨了一下獨孤老祖的話,緩緩道:

“人的神念之力,斬不了神明,所以……需要使人的神念,借助某些法門,超越‘人’的限度,這樣……就能斬殺神明了?”

獨孤老祖眉頭一挑,深深看了墨畫一眼,點頭道:

“不錯!”

“人就是人,神就是神,二者的神念,有着天壤之别。”

“可君子性非異也,善假于物也。”

“既然人斬不了神,那就去借鑒,去領悟,去借這天地之道,借這萬物法則,創造法門,逆改自身神念,斬殺神明!”

“這便是斬神式!”

獨孤老祖語氣铿锵。

墨畫默默思索。

神明得天獨厚,秉道而生。

修士卻先天不足,但通過後天學道,悟道,并借道,足以斬殺神明。

某種意義上,這是真正的以弱勝強,以人弑神,人定勝天……

墨畫心神震撼。

可究竟怎麽“悟道斬神”,墨畫還是有些迷茫。

悟太虛劍流,借本源劍道,去斬堕化的神明?

怎麽悟?怎麽借?

獨孤老祖見狀,便道:“還記得,我告訴你的,修斬神劍的秘訣麽?”

墨畫點頭,“以劍淬神,自斬命魂。”

“這八個字,就是關鍵。”獨孤老祖道,“人的神念,斬不了神,那就要‘借’,‘借’大道法則,‘借’強大的本源之力。”

“但劍道的本源,乃無上奧妙,不是說有就有的。”

“太虛門的‘劍流’,是以上古神劍之中,一截道蘊爲基底,曆經祖輩數代修士,灌注劍道心得,這才溫養出的,具有‘斬殺神明之威’的劍道本源!”

“有了這道本源,太虛門神道劍修,便可‘借’本源劍道,去斬殺一些,原本憑人的力量,根本無法傷其分毫的神明。”

“而這道本源,所呈現的形式,便是太虛劍流。”

“太虛門的修士,悟太虛劍流,借劍道本源,淬煉自身神魂,這就叫‘以劍淬神’……”

墨畫恍然地點了點頭,又問:“那自斬命魂呢?”

獨孤老祖問道:“太虛劍流,你悟出什麽來了麽?”

墨畫有些慚愧,“沒……”

他隻是感知到了一絲古老的劍意,要不是老祖提及,他也根本沒意識到,這竟是劍道源流。

而他悟了很久,其實也根本沒悟出什麽劍道來。

“這不怪你……”獨孤老祖歎道,“别說是你,我在你這麽大的時候,甚至我到了金丹境,也悟不出來。”

“不隻是悟不出來,而是根本看都看不懂……”

獨孤老祖感慨道,“這可是太虛門的古老劍流,是技近乎道的劍道本源……”

“創立,并溫養這道本源的,至少都是太虛門曆代,洞虛境以上的老祖。”

“如此高深的劍道,普通弟子,怎麽可能學會?”

“即便是劍道天才,年紀小,在劍道上傾注的時間不夠,境界低,格局受限,也根本不可能領悟真正的劍流妙義。”

“一門傳承,若是門下弟子都學不會,要羽化或洞虛的底子才能悟明白,即便再精妙,再強大,也早晚要失傳。”

“因此太虛門的前輩,便另辟蹊徑,想了一個近似于‘作弊’的辦法……自斬命魂!”

墨畫心中一震。

獨孤老祖以蒼老的聲音,緩緩接着道:

“一個俗人,想學聖人。但聖人德行高尚,目光深遠,俗人心思淺鄙,俗欲纏身,認知有障,無論怎麽學,都成不了聖,他會怎麽辦?”

獨孤老祖道,“唯一的辦法,是斬我成聖!”

“斬掉小我,成就大我。”

“徹底忘了自己,斷掉自己的淺薄卑鄙,舍掉俗欲,丢掉偏見,直接以身化‘聖人’。”

“聖人怎麽想,我便怎麽想,聖人怎麽做,我便怎麽做,那我自然而然,便可成聖。”

“這便是斬小我,成大我。”

“劍道中的命魂自斬,同樣如此……”

“你是一個劍道‘俗人’,想成就劍道‘聖人’。”

“但你見識太淺,雜念纏身,道心不堅,且對劍道,有着種種錯謬的偏執,若想‘成聖’,難如登天。甚至一旦行差踏錯,便會徹底走向歧途,再無問鼎劍道巅峰之日。”

“既然如此,那就隻能隻能去斬我!”

“斬去雜念,斬去偏執,斬去謬誤,斬去無知,斬去自我的小道,去模仿‘聖人’,去觀想‘劍流’,去親近劍道的本源,将這本源印入神魂,以達成真正的,人與劍,魂與道的合一,使神魂完成劍道的蛻變。”

“斬小我,成聖人。”

“斬末道,成劍法大道!”

“斬我成聖,斬魂成道!”

獨孤老祖的話,萦繞在耳邊,振聾發聩。

墨畫恍然間,猶如醍醐灌頂,心中震撼莫名,久久不能平靜。

他将獨孤老祖的話,記在心裏,好好琢磨。

可沒等他細想,便聽聞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墨畫擡頭,便見獨孤老祖,以枯老的手掌捂着口鼻,眉頭緊皺,咳嗽得很厲害。

墨畫立馬意識到了什麽,擔憂道:

“老祖,您的舊傷……”

獨孤老祖擺了擺手,漸漸平複下來,但他目光暗淡了許多,聲音蒼然道:“無妨,這是常有的事……”

他說是常事,但墨畫之前,卻從未見過老祖像今天這般,疲憊地咳嗽。

就像是……一個心力交瘁,病入膏肓的老者。

墨畫心中微酸。

明明是洞虛老祖,擁有通天的修爲,卻爲了宗門,殚精竭慮,人雖活着,卻隻能如這滿地斷劍一般,活葬在劍冢之中……

墨畫心裏很不是滋味。

獨孤老祖察覺到墨畫的心緒,目光漸漸溫和,低聲道:“沒事的。”

墨畫神情有些憂慮。

獨孤老祖微頓,而後便問道:“我适才說的,你明白了麽?”

墨畫這才轉移心思,輕輕點了點頭,片刻後,心中卻不免生出一個疑惑。

墨畫皺眉問道:“老祖,斬我成聖,斬魂成道,‘小我’要斬,自己微末的劍道要斬,那之前的劍法,不都白學了麽?”

獨孤老祖搖頭道:“沒有小我,就無物可斬了,又哪來的大我?”

“同樣,不去學劍,連微末的劍道都沒有,自然也無從自斬,也就不可能更進一步,領悟劍道本源。”

“換言之,沒有小我,就沒有大我,沒有自身微薄的劍道,也就領悟不了劍流。”

“小我雖然淺陋卑鄙,魔障在心,欲念橫流,充斥着無知和偏見,但卻是‘成聖’的前提。”

“自身所修劍道,雖然微末,雖然淺薄,但同樣也是成就劍道本源的階梯……”

“甚至,太虛門所有基礎的劍道,本就是爲了,讓弟子修成‘小我’,最後用來斬掉,去趨近劍道本源,成就大道的……”

“原來是這樣……”墨畫心神一震,又恍然大悟。

這種道理,若非老祖告訴他,但憑他自己,是萬萬不可能想得到的。

修自我的劍道,就是爲了斬掉的……

老祖宗的智慧,當真博大精深。

墨畫琢磨了片刻,卻神色一變,猛然反應過來:

不對!

命魂自斬,是這麽個“斬”法?

那自己……

墨畫弱弱問道:“老祖,自斬命魂,不是……直接用劍意,去‘斬’自己的命魂麽?”

“用劍意,斬自己的命魂?”

獨孤老祖一怔,而後皺眉道,“人的命魂極脆弱,怎麽經得起斬?”

“世上哪有笨蛋,真的會去‘斬’自己的命魂?”

墨畫:“……”

他有點不太想承認,他自己就是那個“笨蛋”。

搞了半天,原來他又練歪了。

自斬命魂,不是真的自“斬”命魂。

自己“望文生義”,給搞錯了……

墨畫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獨孤老祖看墨畫這樣子,略一沉思,便是一愣,不可思議道:“你不會……”

“沒有!”

墨畫矢口否認道,堅決不承認自己是“笨蛋”。

獨孤老祖默默看着墨畫,沒有說話。

墨畫又弱弱問道:“老祖,假如真的,自‘斬’了命魂,會怎麽樣呢?”

“真的自斬命魂……”

獨孤老祖吸了口涼氣,皺着眉頭,剛欲開口,卻忽然間神色一滞。

他蒼老的面容上,五官瞬時化作虛無,宛如人皮白紙。

諸般人臉的重影,不斷顯化。

但這個變化,無聲無息,且出現的時間極短,隻是一瞬間的事,很快便複歸平常。

等墨畫察覺有些異樣,擡頭看去時,獨孤老祖還是原來那副面容,就連臉上的神情,也一點沒變。

“自斬命魂,也沒什麽……”獨孤老祖開口道。

墨畫一怔,“沒問題麽?”

獨孤老祖點頭,“我說過了,你跟别人不一樣,有些東西别人不能學,但你能學;有些路,别人不能走,但你能走;同樣,自斬命魂,别人不能斬,但你可以……”

“唯一的問題是,自斬命魂,不是那麽好斬的,需要領悟一些特殊的法門。”

“特殊的法門?”

“不錯,”獨孤老祖點頭道,“你要悟一種道。”

“悟道?”墨畫好奇,“什麽道?”

獨孤老祖目光凝重,緩緩道:“‘無情’道。”

“無情道?”

墨畫眉頭漸漸皺起,越聽越有些糊塗。

獨孤老祖神情漠然,無悲無喜道:

“太虛斬神劍,最重要的,是一個‘斬’字,之所以能斬神明,是因爲蘊含了本源之力,融入了‘斬滅’之道。”

“斬滅之道,顧名思義,就是斬情滅欲。”

“将自己一切俗世的情念,全部斬掉,達到無情無欲,無私無念,無想無執的境地,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的斬盡一切,才能領悟最無上的劍道,才能以凡人之念,斬殺神明。”

“此之謂,太上斬情道……”

墨畫心中震撼。

太上斬情道……

不待他細想,獨孤老祖又道:

“這是一種大‘道’法則,你若真的修成了,并将此道,融入劍道之中,心中空無,斬卻自我,便能人道合一,融合‘斬滅’之法則,以身爲劍,以魂爲劍,鋒芒無可匹敵,這天地之間,将無物不可斬!”

獨孤老祖看向墨畫:“你可想學?”

墨畫心情澎湃,緩緩點了點頭。

“好!”獨孤老祖眼眸一亮,贊道,“你天資驚絕,不可浪費。我這便傳你,太上斬情之道,教你如何領悟,這無上的大道法則……”

獨孤老祖伸出枯老的手指,點了一下墨畫的額頭。

刹那間,一股玄妙的感悟,混雜着大道的變化,夾雜着域外梵音,湧入墨畫腦中。

其間包含了種種,匪夷所思的悟道之法。

墨畫隻覺心神通明,有一種近乎本源,融于大道,玄之又玄的感悟。

一道奧妙無窮的法門,烙印在他心間。

墨畫冥心體悟,不知過了多久,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有一瞬的虛無,而後才漸漸回過神來。

“都記住了?”獨孤老祖問道。

墨畫點頭,“都記住了。”

獨孤老祖的眼低,對墨畫寄予了厚望,沉聲道,“好好學,好好領悟,我所傳你的,乃無上的大道。領悟此道,以道化劍,你的劍法将登峰造極,斬盡世間萬物!”

墨畫神情一振,向獨孤老祖拜了三拜,恭恭敬敬道:“多謝老祖傳道之恩。”

獨孤老祖颔首,而後神情欣慰,感歎道:“除了你,我也沒其他人可以傳了……”

墨畫又向獨孤老祖行了一禮。

獨孤老祖便道,“好了,回去吧,好好領悟。”

“是。”墨畫道。

獨孤老祖撕開虛空,将墨畫送回了弟子居。

墨畫走後,禁地之中。

夜色深沉,月光凄冷,劍冢寂寥。

獨孤老祖仍舊一人,枯坐原地,一動不動,宛如泥雕石塑。

片刻後,獨孤老祖猛然回過神來,看向四周,看了看天色,意識到墨畫已經被送走了,瞳孔驟然一縮。

“我剛剛到底……教了他什麽?”

“不……是那些‘東西’,到底教了這孩子什麽……”

獨孤老祖面容震顫,心底隐隐發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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