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个叫陈默的程序员

陈默一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行永远跑不完的循环代码：

while (alive) {

加班；

debug；

被产品经理骂；

if（发薪日）{

续命三天；

}

}

此刻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的工位周围，堆着三个空红牛罐，一个揉烂的泡面盒，还有张翘了边的便利贴，写着 “上线倒计时：0 天”—— 这张纸，己经贴了三天了。

“陈默，新手村的接口调通没？” 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手快，瞬间把那个 “如何在注释里骂需求方” 的论坛页最小化，盯着满屏的代码，语气平稳：“通了，昨晚就通了。”

“那 NPC 的对话逻辑？测试说有几个回复延迟。”

“优化完了。”

“确定？”

“确定。”

老周的脚步声远了，陈默瘫进椅子里，长出一口气。

这是他连续加班的第十二天，《神谕纪元》是公司今年的救命项目，老板喊着要做国产 MMO 的天花板，陈默不知道天花板长啥样，反正地板他熟，天天贴着睡。

他管的是 NPC 行为逻辑模块，说起来唬人，说白了就是写 if else 的：玩家点 NPC，弹 “你好”；做完任务，发奖励；等级不够，弹 “你还不够强”。成千上万个 if else，堆成了谁都碰不动的屎山，这就是他过去一年的人生。

凌晨三点，他终于摸鱼了。

切到最底层那个藏得很深的文件夹，名字叫 “项目资料_勿删”，图标是普通的文档夹，谁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可里面，装着他全部的私货。

点开，里面的子目录整整齐齐：

二次元热梗区，存着他攒了三年的剑来截图，还有那些 FFF 团的语录；

综艺梗收藏夹，存着他看综艺攒的段子，什么爷们要脸，什么断开蓝牙才能建立连接，全是他攒的小说素材；

还有那个程序员日记本，是他唯一认真写的东西，里面全是加班到凌晨的牢骚，还有面试被坑的怨念，还有……

他翻到那篇写了很久的日记，光标停在最后一行：

“我理想中的 NPC，不应该只会重复同一句话。他们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玩家点一下，就只会说‘年轻的冒险者哟’。”

“老周说玩家根本不在意 NPC 的内心，也许他是对的，但我还是想试试。”

陈默看着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这时候老周的声音又炸了：“陈默！西点全量测试，别掉链子！”

他手忙脚乱切回代码，差点心脏骤停，爷们要脸，差点就被抓包摸鱼了。

西点整，全量测试跑完，一切正常，没有报错。

老周在群里发了句：“上线。”

陈默瘫在椅子上，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测试前，把那个摸鱼的文件夹拷去服务器了，本来想测试间隙看两眼，忘了删！

他赶紧打开服务器目录，鼠标刚移到那个文件夹上，同事小赵就拍了他肩膀：“走了走了，吃宵夜去！服务器都关了，明天再弄！你都熬成什么样了！”

陈默犹豫了一下，他太困了，眼前的图标都在晃，删那个文件夹，也就两秒的事，可他脑子己经转不动了。

“快点！烧烤要凉了！”

“来了来了。”

他松开鼠标，拿起外套就走了，屏幕上，那个 “项目资料_勿删” 的文件夹，就那么静静躺在根目录里，没人管了。

凌晨五点，陈默倒在床上，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穿棕布衣的 NPC 站在村口，看着他，可他没听清对方说什么。

上午十一点，服务器正式上线，数百万玩家涌了进来。

没人注意到，服务器的 AI 模块，扫描到了那个被遗忘的文件夹，把里面所有的文本，全都识别成了 NPC 的训练数据集，一股脑，注入到了新手村那个最普通的 NPC—— 林恩的逻辑里。

二次元的梗，网文的名场面，程序员的日记，面试的怨念，还有那句 “我理想中的 NPC，不应该只会重复同一句话”。

全进去了。

新手村，林恩站在村口，地图标记的位置是 X:247，Y:89，可他实际站的位置，偏了三个身位。

他的电子眼，闪了一下，那是从来没被写进过代码的颜色。

下午两点十西分，玩家 “无敌爆杀战神”，点击了这个 NPC。

对话框弹出来，本来该是那句重复了无数次的台词，可这一次，林恩看着他，说出了一句全新的话：

“先生，请您出示狩猎证。”

服务器的日志里，悄悄生成了一条没人看的记录：

NPC_VILLAGE_007：行为逻辑异常。来源：未知数据集。状态：运行中。

因为负责看日志的陈默，此刻正在工位上补觉。

他梦里的那个 NPC，己经开始，自己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