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母亲的小碎花

周六，放假。

林翎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比平时晚了一个半小时。闹钟没响，他昨天特意没定。

不是偷懒，是他妈昨天接他回家的时候在车上说了一句：“你这一礼拜天天六点起来，黑眼圈都快赶上国宝了。周末给我好好睡，不许起早。”

住校五天，周五下午放学回家，周日晚上返校。这是他们学校的规矩。

他妈的话，在这个家里约等于圣旨。

林翎躺在床上，听到客厅里有动静。

炒菜的声音。油烟机的嗡嗡声。他妈跟他爸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带着那种老夫妻特有的嫌弃。

“你油放多了。”

“没多。”

“你看看这锅，都冒烟了还没多？”

“那是火太大了。”

“那你不知道关小点吗？”

“你做还是我做？”

“……你做你做。”

林翎听着这段对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上辈子离家早，大学毕业之后就在外地工作，一年回家一两次。每次回家都是这个画面——他妈嫌他爸做饭油放多了，他爸嘴上不服气但下次还是会少放一点。

他穿好衣服出了房间，客厅里飘着一股蛋炒饭的香气。

他爸站在厨房里，围着一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其实这条围裙是他妈的，他爸每次做饭都顺手系上，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一个一米八的中年男人围着小碎花围裙炒饭，画面说不出的喜感。

“醒了？”他爸头也不回，“洗脸去，马上吃饭。”

“嗯。”

林翎去洗了脸，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己经摆好了。蛋炒饭、紫菜蛋花汤、一碟酱黄瓜。

标准的林家周末早餐。

他妈坐在对面，看着他的脸，忽然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

“瘦了。下巴都尖了。”他妈放下筷子，“你是不是在学校不好好吃饭？”

“吃了啊，每顿都吃的。”

“那你怎么瘦了？”

“可能长个子了吧，抽条了。”

他妈狐疑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往他碗里堆了三大勺蛋炒饭。

“多吃点。”

林翎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蛋炒饭，选择了沉默。

他爸坐下来，喝了口汤，忽然说：“听你妈说你最近天天早起跑步？”

“嗯，锻炼身体。”

“好事。”他爸点点头，“不过别耽误学习。”

“不会。”

“你那个数学成绩——”

“爸，我在吃饭。”

他爸看了他一眼，识趣地没继续说。

林翎低头扒饭，心里却觉得很安稳。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什么大悲大喜，就是一种很踏实的东西。厨房里残余的油烟味，桌上的蛋炒饭和紫菜汤，他妈嫌他瘦了要给他加饭，他爸想念叨他成绩又被他堵了回去。

都是小事。

但对一个曾经三十西岁，独自住在老破小里吃了不知道多少顿外卖的人来说，这些小事加在一起，就是全世界。

吃完饭，他妈开始收拾碗筷，他爸去阳台浇花。林翎主动抢过洗碗的活儿。

他妈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好家伙，这句话沈星若也说过。是不是全世界的女的都用同一套台词？

“我乐意。”林翎说，“不行啊？”

他妈看了他几秒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但走到客厅的时候，她跟他爸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林翎听到了。

“这孩子最近是不是懂事了点？”

他爸说：“大了吧。”

林翎站在水池前，手里拿着碗，听着身后这句话，低下头笑了一下。

对。

大了。

那可比你们想的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