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启程

休学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班主任把那张申请表递给她时，眼神复杂地看了她很久，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想清楚了？”

林熙兰点点头，没说话。

此刻是高二下学期刚开学，同学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高三做准备，只有她，选择了一条所有人都不理解的路。

“电竞这行......”班主任突然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镜片后的眼窝泛着青黑，显然是查过相关资料

“我问过一些比较了解的朋友，职业选手的平均退役年龄只有22岁，比运动员还吃青春饭。而且竞争太激烈了，成千上万人里，才能出一个的。”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正凑在一起闲聊，话题无非是哪个学生又考了年级前十，哪个班这次月考平均分垫底。

他们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

班主任叹了口气，在申请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补了一句：“要是后悔了，随时可以回来。高三的教室，永远给你留一个位置。”

林熙兰接过那张纸，她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上，几个同班同学正凑在一起讨论周末的补习班，见她从办公室出来，眼神微妙地闪了闪，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听说她要去打电竞？是不是脑子坏了？”

“高考多重要啊，她成绩明明不差，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林熙兰没理会，径首走向楼梯口。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从小到大她好像永远都是别人眼里的“异类”。可那又怎样？她的人生，从来不需要别人来定义。

庇护所的房间很小，收拾行李只用了半个小时。

林熙兰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一套简易的洗漱用品、一个用了两年的充电器，还有那本写满游戏笔记的本子，页角都被翻得起了卷。

床底下压着一个旧鞋盒，她蹲下身，把盒子拖出来，打开。

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试卷、一支断掉的圆珠笔，还有一张全家福。

那是她小学时拍的，照片上的父母笑容温和，她站在中间，手里举着一张满分试卷，笑得一脸灿烂。那是她记忆里，唯一一段没有争吵和殴打的时光。

林熙兰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拂过父母的脸，最后还是把照片放回鞋盒，推回床底。

都过去了，没必要再带走了。

她拉上背包拉链，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半年的小房间，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开口：“小姑娘，一个人坐飞机啊？”

“嗯。”林熙兰的声音很轻。

“去旅游？”司机又问。

“不是。”

“那是去干嘛？看亲戚？”司机锲而不舍。

林熙兰沉默了一会儿，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轻声说：“工作。”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以为林熙兰在开玩笑：“你这么小就工作？还不到十八岁吧？”

她没再回答，转头看向窗外。熟悉的城市渐渐远去，高楼、街道、行人，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想起昨晚做的梦，梦里她站在KPL的赛场上，台下是无数闪烁的灯光和欢呼的观众，她带领着队伍赢得了比赛。

而现实中，她正坐在一辆破旧的出租车里，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前途未卜。

林熙兰站在机场安检口，手里攥着登机牌，指尖微微发凉。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独自离开这座充满伤痛的城市。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东莞WZ战队经理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到了首接联系我，俱乐部派车接你。”

身后传来机场广播机械的女声，催促着乘客尽快登机。林熙兰深吸一口气，将登机牌攥得更紧了些，迈步走向安检通道。

金属探测仪发出“嘀嘀”的声响，她摘下背包，放在传送带上，看着它缓缓进入扫描舱，像看着自己的过去，被彻底留在身后。

“请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起飞。”空乘甜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林熙兰依言系好安全带，手心微微出汗。飞机爬升时的超重感压迫着胸腔，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望向舷窗外，城市的轮廓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穿过云层的瞬间，阳光突然涌了进来，洒在她的手背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窗外的云层像一片无边的白色海洋，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