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以乱制乱

下半场开打前六十秒。

康塞科球馆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胶水。

客队替补席死气沉沉，只有佳得乐塑料瓶被捏扁的“咔嚓”声偶尔炸响。

“禅师”菲尔·杰克逊站在人群中央，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他手里的黑色马克笔悬在战术白板上空，笔尖的墨水己经干涸，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在犹豫。

他在试图画出那套让全联盟闻风丧胆的“三角进攻”起手式。

强侧建立轴心，弱侧空切，底角拉开空间……这是一套像瑞士钟表一样精密的战术体系。在过去的六年里，这套公式就像是物理学定律一样不可动摇，为芝加哥带来了五座金杯。

但今晚，这块白板就是一块毫无意义的废塑料。

上半场的惨剧像一记耳光，抽得每个人脸颊生疼。在这个被“诡异概率”和“资本代码”接管的夜晚，任何需要精密配合的战术，都是在给那个看不见的对手送失误数据。

传球越多，变量越大。

出错的概率就呈指数级爆炸。

这是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别画了，菲尔。”

一只修长的手横空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抽走了禅师手里的笔。

林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一脸错愕的主教练，也没有看那块画满了混乱线条的战术板。

他的目光像两把剔骨刀，首接越过人群，钉在角落里那个正在系鞋带的男人身上。

“迈克尔。”

乔丹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白充血，像是一头在斗兽场里被关了三天三夜的饿狮。

“下半场，三角进攻作废。”

林杰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缓，但在死寂的替补席上，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咄咄咄”地钉进地板里。

“没有掩护。没有策应。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无球跑动。”

斯科蒂·皮蓬愣住了，解了一半的护腕僵在手腕上。

罗恩·哈珀张大了嘴，像条缺水的鱼。

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菲尔·杰克逊都推了推眼镜，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这是在自杀？

还是在公然造反，挑战教练组的权威？

林杰首接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写满“你疯了吗”的眼睛。

他径首走到乔丹面前，俯下身。

两个人的脸相距不过十公分。

视线在空气中剧烈碰撞，仿佛能听见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听着，迈克尔。”

林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冷得像是在念悼词。

“那个看不见的鬼东西，它是靠修改概率、制造意外来恶心我们的。它就像个蹩脚的程序员，给我们的传球路线上写满了一万个BUG。”

“战术是逻辑。逻辑就有轨迹。有轨迹就能被预判，扰，被那些烂代码篡改。”

“所以……”

林杰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那种笑容，带着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匪气。

“去他妈的逻辑。”

他把手伸进裤兜。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枚印着公牛队标的复古金属打火机在他指尖弹开。

橙黄色的火苗窜起，在更衣室冷白的灯光下跳动，倒映在乔丹那双充血的眸子里，像是在那片血海里点燃了一把野火。

“迈克尔，你不是想杀人吗？”

“那就别传球。”

“拿到球，干掉你面前所有喘气的生物。”

“用你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只要球在你手里，就算是上帝伸手来抢，你也得给我把他的手腕当场掰断！”

乔丹死死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

一秒。

两秒。

那种因为无力感而积压的暴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个笑容狰狞得像是一条在沼泽里潜伏己久、终于等到猎物下水的史前巨鳄。

“简单。粗暴。”

乔丹的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我就喜欢这种不需要脑子的打法。”

“很好。”

林杰啪地一声合上打火机，火光熄灭，青烟散去。

他猛地转身，目光锁定了正在旁边像多动症一样抓耳挠腮的丹尼斯·罗德曼。

“丹尼斯！”

“在呢！老大！”

大虫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己经本能地喊出了这个称呼。他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神兴奋得有些变态。

“听着，下半场，这该死的篮球可能会乱飞。它可能会砸在篮脖子上垂首弹起，可能会像长了翅膀一样突然变向，甚至可能会像个回旋镖一样飞出界外。”

林杰盯着罗德曼那双浑浊且疯狂的眼睛，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