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需要知道外面的消息,也需要把消息遞出去。”
“哀家要看著……看著他們,能得意到幾時!”
老嬤嬤看著太后枯瘦灰敗卻執拗無比的臉,知道再勸無用,只能顫抖著應下:
“老奴……老奴想辦法。”
第25章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紫宸殿內,燈火通明,暖香襲人。
韓沅思剛被裴敘玦哄著喝下一碗安神的甜湯,正懶洋洋地躺在龍榻上,把玩著裴敘玦冕旒上垂下的玉藻。
他腳踝上的傷已大好,只是裴敘玦仍不許他多走動,此刻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抱怨:
“整日躺著,骨頭都軟了。大白都想我了。”
裴敘玦坐在榻邊,手裡拿著一本奏折,聞言抬眼,伸手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
“明日讓大白進來陪你玩會兒,但不許跑跳。”
韓沅思眼睛一亮,立刻湊過去,抱住他的胳膊:
“真的?那你明天早點下朝回來,陪我一起!”
“好。”
裴敘玦應得沒有半分猶豫。
他放下奏折,將少年攬進懷裡,下巴蹭了蹭他柔軟的發頂:
“還悶嗎?要不要讓人把江南新進的戲班子叫進來,給你解悶?”
韓沅思想了想,搖頭:
“吵。還不如聽你念折子呢。”
他說著,自己都覺得好笑,吃吃地笑起來。
哪有皇帝念奏折給人解悶的?
裴敘玦卻當真拿起一本,用他那低沉悅耳的嗓音,一本正經地念起來。
遇到彈劾韓沅思“奢靡無度”、“恃寵而驕”的段落,還會特意停頓一下,挑眉問:
“韓公子,對此有何看法?”
韓沅思便會驕橫地抬起下巴:
“他們就是嫉妒!本公子用的穿的,都是你樂意給的,關他們什麽事?再多嘴,統統拉出去砍了!”
裴敘玦便低笑,吻他的發頂:
“嗯,思思說得對。”
裴敘玦的低笑漸漸平息,他擁著懷中溫軟的身體。
可太后那嘶啞絕望的詛咒,卻如同附骨之疽,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
——“你護不住他一輩子的!”
——“你自己就會親手毀了他!就像你毀了所有你在乎的東西一樣!”
毀了所有在乎的東西麽?
他的目光落在韓沅思纖長白皙的手指上,那手指正頑皮地纏繞著玉藻流蘇。
這樣鮮活、這樣依賴他、全然屬於他的存在……
一個極其久遠、幾乎已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面,猝不及防地撞入腦海。
那還是在他登基之前,在某個同樣冰冷孤寂的宮廷角落。
他身邊曾有過一隻極漂亮的金絲雀,羽毛燦若流金,鳴聲清脆。
是他得勢後底下人費盡心思尋來討好他的。
他其實並不怎麽喜歡這些小玩意,但那隻雀兒確實靈動。
偶爾也會在他看書時,跳上桌案,歪著頭,用黑豆似的眼睛瞧他。
談不上多在乎,只是那時他身邊實在沒什麽活物,便也隨手養著,偶爾喂些水米。
直到某日,一個負責灑掃的小太監,不知怎的得了那雀兒的眼緣。
每次經過籠子,那雀兒便格外歡快地撲騰鳴叫。
甚至會將小腦袋伸出籠子縫隙,去啄那小太監手裡的掃帚穗子。
一次,兩次……他冷眼看著。
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只是覺得那雀兒聒噪,那小太監礙眼。
然後,在那小太監又一次試圖用手指隔著籠子逗弄那雀兒,而那雀兒竟親昵地湊上去時,他走了過去。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打開了籠門。
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那隻金絲雀似乎也感到了危險,縮在籠子角落,不敢再動。
裴敘玦平靜地將它抓了出來。
那小小的、溫熱的身體在他掌心顫抖。
在周圍宮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用兩根手指輕而易舉地捏斷了那脆弱的頸骨。
他沒有立刻松手,而是感受著那生命力的流逝,直到那點微弱的顫抖徹底停止。
隨後,他隨手將尚有余溫的鳥屍扔給了跪在地上的小太監。
“清理掉。”
那小太監後來如何了,他記不清了。
或許是被嚇瘋了,或許是被打發去了更糟的地方。
總之,再未出現過。
而那隻金絲雀,連同那個短暫的、微不足道的喂養過程,也很快被他拋諸腦後。
那算毀嗎?
或許吧。
對他而言,那不過是處理掉一件不合心意、甚至試圖背叛的玩物。
過程乾脆利落,毫無憐憫,也毫無感覺。
可思思呢?
他也是他撿回來的,他養大的,他愛著的。
若有一天……
這個念頭甚至尚未成形,一股冰冷刺骨的戾氣便從心底猛地竄起,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枷鎖。
攬著韓沅思腰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緊。
“唔……”
韓沅思被勒得輕哼一聲,疑惑地抬起頭。
“玦?你怎麽了?”
裴敘玦驟然回神。
對上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眸,那股突如其來的暴戾瞬間褪去,只剩下不安。
他從未在韓沅思面前,顯露過那一面。
那一面屬於屍山血海裡爬出的暴君,屬於鐵血無情的帝王,屬於或許真的會毀掉所在乎之物的怪物。
“思思。”
他開口,聲音帶著罕見的遲疑。
“朕……是不是很壞?很殘忍?”
韓沅思眨了眨眼,顯然沒跟上他這跳躍的思緒:
“啊?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他歪了歪頭,想了想,隨即理所當然地點頭。
“你對那些惹你生氣、或者惹我生氣的人,是挺壞挺殘忍的啊。不過那又怎麽樣?他們活該!”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天經地義。
裴敘玦凝視著他,緩緩道:
“不是對旁人。是對自己身邊的東西。”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將那件微不足道的舊事,用最簡單的語言說了出來:
“朕登基前,養過一隻金絲雀。後來,它對著一個灑掃太監撒歡,朕便把它殺了。”
他說得平靜,目光卻緊緊鎖著韓沅思的臉,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韓沅思聽完,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裴敘玦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然後,他看見韓沅思蹙起了眉頭,不是恐懼,不是厭惡,而是困惑和不解。
“就這?”
韓沅思撇了撇嘴,甚至有點嫌棄的樣子。
“那鳥也太不識好歹了吧?你養的它,給它吃的住的,它居然對著別人搖尾巴?殺了就殺了唄,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的反應完全出乎裴敘玦的預料。
沒有害怕,沒有覺得他殘忍可怕,反而覺得理所應當?
裴敘玦怔住了。
韓沅思卻像是被勾起了什麽回憶,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帶著點狡黠和得意:
“說起來,我小時候不也乾過類似的事兒?”
“嗯?”
裴敘玦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我大概八九歲的時候?”
韓沅思比劃著,來了興致。
“有一次宮宴,不是有個什麽郡主來著?”
“穿得花枝招展的,一直偷偷看你,後來還假裝跌倒,想往你懷裡撲,被你身邊的侍衛擋開了。”
“宴會散了她還不死心,等在回廊那兒,拿著個醜不拉幾的香囊想塞給你。”
裴敘玦隱約記得似乎是有這麽回事,但細節早已模糊。
他那時眼裡心裡,除了政事,便只有這個需要時刻看著的小祖宗。
旁的人,不管男的女的,連面目都記不清。
“然後呢?”
他順著韓沅思的話問。
“然後?”
韓沅思哼了一聲,揚起下巴:
“我正好去找你,遠遠看見了。可把我氣壞了!”
“那是我的玦!她也配湊近?還送香囊?那麽醜的東西,玦才不要!”
他語氣驕橫,帶著孩子氣的獨佔欲。
“我就跑過去,趁她不注意,其實她看見我了,但沒把我這小豆丁放在眼裡。”
“我一把搶過那個香囊,扔在地上,用力踩了好幾腳!”
“還對她做了個鬼臉,說‘醜八怪,離我的玦遠點!’”
他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眉眼彎彎,仿佛那是件多麽值得驕傲的壯舉。
“後來那郡主好像哭了,跑去跟她母妃告狀?不過反正後來再沒見她湊到你眼前過了。”
韓沅思說完,重新靠回裴敘玦懷裡,仰著臉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理解和認同:
“你看,我是不是也壞?也殘忍?可我一點都不覺得不對。”
Top
《暴君懷裡的作精菟絲花_密語深深【完結+番外】》第 24 章在 一帆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密語深深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2857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一帆小说网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