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他只是一个怕疼、怕累，会逃、会退的普通人罢了。

浮笙安慰完莫子牙那些话后，就听莫子牙道：“神谕策拥有缄口规则，选中问卦之人时，会立下无声天机，一旦向外人透露谶语内容，话未出口，问卦之人便会神魂崩裂，当场身死。是以我当年即便回了玄仙宗，也绝无可能将神谕策上的预言告知师尊，更无法昭示天下。”

听此，浮笙一惊，皱眉道：“可净妄尊者既是问卦之人，他将神谕策的谶言告知了您，他难道不会……”

莫子牙摇了摇头，沉声道：“神谕策显谶之时，问卦者可自愿承受一定反噬，携旁人亲临现场一同观谶。观谶双方从此绑定，共担因果，一旦师弟或者我，其中一人向外泄露了谶语的内容，那么我们将会一同魂消体亡。当年师弟信我至深，未让神谕策避我分毫，与我共观答案。我并非听他转述，而是与他一同亲历谶语现世之人。”

浮笙心头一紧，道：“那掌门如今将此事告知了我与无为尊者……您和净妄尊者，岂不是……”

“无妨。”莫子牙微微一笑，看上去却有些苍凉，“神谕策预言的天机既已应验，缄口规则便会自动解除，否则，我纵是万死，也不敢与你们多言半句。”

一旦现实开始应验，那么神谕策的谶言即便说出口，也不算泄露天机，反而更能佐证其神通。世人之所以会知道神谕策之存在，也正是因此。

现在仙魔体已出，三界已乱，魔主也已经重现天日，这些都在表明，当年神谕策的预言，已经发生了。

“原来是这样……”浮笙低声喃喃，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莫子牙的眸色沉黯，声音带着悲恸：“正因如此，我才是当年唯一知道局势、可以和他并肩作战的人，只有我能够陪他背负这份重担。师弟不惜以身承受反噬，付出了代价而换得我共观天机，予我那般掏心掏肺的信任……可我最终，还是退缩了。”

他喉间微哽，字字泣血：“我辜负了他的信任，抛弃了他，独自回了玄仙宗。”

“当年师尊本属意将玄仙宗掌门之位传于师弟。他天资、德行、胸襟，皆是宗门万中无一的翘楚。可数次传召，师弟始终不归，连继位这般头等大事都置之不理，师尊误以为他目无师门，震怒之下，将他逐出了玄仙宗。”

“而我……既未曾站在他身侧与他共进退，也无法为他辩解，反倒承袭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成了玄仙宗的掌门。”

莫子牙缓缓阖眸，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了千年的愧责。

他这一生，永远也忘不掉，当年转身离去时，师弟望向他的那一眼。

千年辗转，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会回想起那一幕。

师弟看着他，而他留给对方的只有背影。

年少时他也曾自负，总以为自己心怀苍生的执念，未必输于师弟；德行与才略，大义与抱负，纵然不及师弟，也相差不远。

他们约好了一同进退，共守天下。

可直到那一刻，他才彻骨清醒——

他终究只是个凡人，胆怯，懦弱，贪恋生息，渴求安稳。

他怕永无止境的凶险，怕无边无际的黑暗，更怕看不到尽头的寻觅。

他做不到如师弟那般，明知前路艰苦沉重，仍一步不退、以身为炬。

那份担子太重了，他撑不住，也扛不起。

他只是一个怕疼、怕累，会逃、会退的普通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