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匿名快递与带血的眼

深秋的雨下得黏腻而绵长，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城市裹得密不透风。敲打着出租屋玻璃窗的雨滴，把窗外的霓虹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映在李砚舟苍白的脸上，更显他眼底的疲惫与荒芜。他坐在书桌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烟卷早己被空气中的湿气浸得发软，而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在桌面那本摊开的相册上，一动也不动。

相册的扉页，是一张泛黄的合影。十七岁的李雯扎着高马尾，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得像初春的阳光，她挽着李砚舟的胳膊，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膀上，身后是部队家属院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蝉鸣仿佛还能透过照片传来。而如今，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照片里的女孩，却己经失踪了整整半年。

作为一名退役侦查兵，李砚舟早己习惯了用逻辑和细节推演一切，哪怕是最复杂的迷局，他也能抽丝剥茧，找到真相。可这半年来，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李雯失踪前打工的咖啡店、常去的图书馆、租住的小公寓，甚至是两人小时候常去的郊外山坡，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他的足迹。警局的调查早己陷入僵局，监控只拍到李雯走出咖啡店的最后一幕，之后便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为了寻找妹妹，他辞掉了退役后找到的安保工作，把自己关在这间满是李雯气息的出租屋里。屋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李雯失踪前的样子，书桌上放着她没看完的书，床头挂着她喜欢的玩偶，衣柜里还挂着她常穿的白色连衣裙，可这满室的气息，却再也换不回那个爱笑的女孩。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唯有指尖的薄茧，还残留着握枪和侦查的记忆，提醒着他，自己曾经是一名能独当一面的侦查兵，而不是如今这副颓废迷茫的模样。

门铃声突然响起，突兀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李砚舟皱了皱眉，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这个时间，己经是深夜十一点，不会有朋友来，警局也早己没了新的消息，除了催收房租的房东，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他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得地面一片斑驳。李砚舟的警惕心瞬间提起，退役后的本能让他放缓了动作，轻轻拉开门栓，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雨水的湿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门口的地板上，静静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快递盒，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快递单号，甚至连收件地址都只写了“本市出租屋李砚舟收”，字迹潦草而仓促，像是用左手写的，每一笔都透着慌乱，仿佛写下这些字的人，正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李砚舟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快递盒，没有异常的重量，也没有奇怪的气味，只有盒子表面的冰冷，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仔细观察着快递盒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机关和危险后，才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外层的黑色包装。

包装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盒内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的颜色深得发黑，像是被血液浸泡过。而绒布中央，静静地放着一只假眼，做得极其逼真，虹膜是浅褐色的，和李雯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刚从眼眶里挖出来不久，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凑近了闻，能嗅到一丝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那气味不算浓烈，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李砚舟的心上。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握着塑料盒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强压下心底的悸动和恐慌，指尖轻轻拨开绒布，才发现绒布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白纸。展开白纸，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和快递盒上的字迹一致，力道急促，带着一种绝望的警示：“雾眼镇，找李雯，别相信眼睛。”

雾眼镇？

李砚舟皱紧眉头，脑海里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他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无论是地图、新闻，还是老一辈的口中，都从未听过这个地方。他立刻打开手机，点开地图软件，输入“雾眼镇”，搜索结果只有一片空白，连模糊的定位都没有，仿佛这个镇子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又翻遍了所有的搜索引擎，输入“雾眼镇”“雾眼镇 李雯”等关键词，依旧没有任何相关信息，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