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婆那声干瘪的问询,在这死寂的命市里,硬生生地砸出了一圈阴森的涟漪。
宁安没有松开手里的铁脚镣,粗糙的铁环在掌心出细微的嗡鸣。
他跨过那道被雨水泡得发黑的腐朽门槛,视线快速地在前堂扫过。
这里的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旧命签,每一张都枯干,随着从窄门里灌进来的阴风,发出一种如同无数死人指甲齐整抓挠木板的“扑簌”声。
沈轻衣紧跟在宁安身后,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死死盯着柜台上那三杆精巧的小秤。
三杆秤一字排开。
第一杆悬着灰白色的兽骨钩,称的是“骨”,第二杆浸透了干涸成暗紫色的血浆,称的是“血”,第三杆则在青绿色的油灯下,诡异地没有任何秤钩,只有一根不断颤动的细线,称的是“气”。
“想谈价,就得先上秤。”
典当婆坐在高高的黑漆柜台后,那双长满倒刺的枯手在铁算盘上麻利地一拨。
“噼啪。”
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珠子,透过浑浊的灯火,毒辣地钉在了沈轻衣的脸上。
老妇发出一声刺耳的哂笑,声音像是砂纸在磨石板:
“你这丫头生得一副最会算账的玲珑心,可惜了……
你这命盘里,最怕的就是自己先赔。
越是怕赔,这命价就越是贱得不值当。”
沈轻衣的肩膀轻微地一僵,她扣住披风边缘的手指猛然收紧。
她脑海里那段被作为弃子丢掉的旧伤,在典当婆的审视下,竟像是一块被生生撕开的血疤,疼得她几乎要顺着那股阴寒劲儿跪下去。
裴铮侧身挡在沈轻衣身前,左手按住雁翎刀,横肉在青绿灯光下扭曲地抽动。
他右肩那道尸毒未清的血口,正顺着雨水往地砖缝隙里滴落黑红的粘液。
黑血刚一落地,那青砖缝里的寒苔就像是活了过来一般,贪婪地吸吮着。
“裴兄弟,你这身子骨在战场上杀出来的阳气,本该是个重秤。
可如今这尸毒一入,这一身骨血的价钱,怕是连半块生铁都抵不上了。”
林晚风靠在门框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缓慢地着下巴,眼神阴冷。
他自然地向前跨了半步,身形隐蔽地挡住了众人的退路。
“典当婆说得对,客栈的规矩是认账不认人。
咱们这支队伍里,伤的伤,弱的弱。
若要在这命市里买条出村的路,总得有人先在那杆血秤上典一笔。”
林晚风语气温和,带着一种虚伪的体恤,“裴兄弟向来是个义气的。
既然这局最重的是先开价,不如你先去那杆称血的秤上挂个名。
反正你这一身黑血留着也是累赘,典给铺子,换大伙儿一刻钟的太平,这买卖,划算得很。”
裴铮狂吼一声,左手猛地一拍柜台。
“林晚风,你这阴沟里的蛆!
老子就算这一身血全典了,第一件事也是先抹了你的脖子!”
裴铮的咆哮震得屋顶落下一片腐朽的檀香灰,他那双赤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林晚风。
薛红药快速地伸出那只布满朱砂红痕的右手,死死压在裴铮的手背上。
她冷峭的眸子里满是戒备,视线在柜台那杆诡异的“气”秤上停留了一瞬。
她发现,随着裴铮的怒吼,那根称气的细线正在剧烈抖动,几缕透明的烟雾正顺着裴铮的七窍往秤杆上缠。
“别动火!
他在诱你散气!”
薛红药压低声音喝止。
宁安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冷漠地站在阴影里。
他那只布满血丝的左眼,正在盯着柜台下方。
在那极度扭曲的视界里,那些黑线并没有缠向裴铮,也没有理会林晚风,而是精准地连在沈轻衣和典当婆中间。
宁安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局的“权”,不在裴铮的刀上,也不在林晚风的阴招里。
而是在沈轻衣敢不敢真的把那杆“秤”给接下来。
他在等沈轻衣的反应。
沈轻衣死死盯着典当婆手里那把生锈的铁算盘。
她眼底那抹被旧伤勾起的慌乱,在薛红药和裴铮的争执声中,缓慢地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陈腐的檀香味混着药渣气入肺。
“在这地方,命不是先被抢走的。
而是先被你们谈掉的,对吗?”
沈轻衣清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瞬间盖过了林晚风的冷笑。
她没有理会林晚风那恶毒的建议,而是首接地逼近柜台。
那双原本躲闪的眼眸,在青绿色的油灯下,竟透出一种凌厉,死寂的寒意,首勾勾地回刺进典当婆浑浊的眼底。
《全员恶人,我,客栈唯一活人》第 32 章在 一帆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汤隐梦呓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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