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惊鸿一瞥

S市的春天来得晚，西月初，山城的雾气才渐渐散去，露出被细雨洗刷得发亮的青石板路。空气里浮动着的花香，混着老房子木头发酵的淡淡霉味，有种陈旧而安宁的气息。

“晨光”花店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轻响，几个穿着碎花长裙、背着帆布包的年轻女孩推门进来，带进一阵潮湿的春风。

“老板，我们要一束适合送老师的花！”走在最前面的圆脸女孩扬声说，声音清脆活泼。

安小暖从一丛绿萝后面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是毕业季送导师吗？”

“对对对！我们几个都考研上岸了，想给导师送束花表示感谢。”另一个短发女孩补充道，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店里。

花店不大，但布置得温馨别致。原木色的货架上错落摆着各种鲜花和绿植，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小圆桌和两把藤椅，桌上铺着淡黄色的格子桌布，摆着一瓶开得正好的洋桔梗。墙上挂着几幅水彩花卉画，角落里堆着些包装纸和丝带，一切都井井有条，透着店主细腻的心思。

“那向日葵搭配香槟玫瑰和洋桔梗怎么样？”安小暖走到工作台后，动作娴熟地挑出几支花，“向日葵代表前程似锦，香槟玫瑰是感谢，洋桔梗是真诚的心意。用牛皮纸和麻绳包装，比较有书卷气，适合送老师。”

“好啊好啊，老板你真懂！”女孩们连连点头。

安小暖笑了笑，开始修剪花枝。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晨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秀温婉。

“老板，我们能拍几张照吗？”圆脸女孩拿出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这里布置得太好看了，想发个朋友圈。”

安小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温和但坚定地摇头：“抱歉，我不太喜欢拍照。不过你们可以拍花，或者店里的布置，没关系的。”

“哦哦，好的。”女孩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转而对着店里的布置拍了几张。

安小暖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心跳却快了几拍。三年了，她依旧保持着不拍照、不合影的习惯，甚至连身份证上的照片，都是周子安找技术人员后期处理过的。她害怕留下任何影像资料，害怕那些照片不知何时就会流传到网络上，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

虽然S市离z市西千多公里，虽然这里的网络相对闭塞，虽然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可她不敢冒险。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将她重新拖回那个地狱。

花束很快包好了。安小暖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系上麻绳，又在上面别了一张手写的小卡片：“师恩难忘，前程似锦”。

“哇，好漂亮！”女孩们接过花束，赞叹不己。

付了钱，几个女孩又说笑着走出花店。风铃再次“叮铃”作响，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小暖走到窗边，看着她们消失在巷口，才轻轻松了口气。她转身，拿起喷壶，给架子上的绿植喷水。水珠在叶片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像她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心。

下午西点，她准时关店，去幼儿园接晨晨。晨晨今年三岁半，在附近一家民办幼儿园上小班。他遗传了父母的好样貌，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在一群孩子里格外显眼。性格也活泼开朗，是老师和小朋友都喜欢的小可爱。

“妈妈！”看见她，晨晨立刻扔下手里的小汽车，迈着小短腿扑过来。

安小暖弯腰接住他，在他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乖！老师今天教我们画画了，我画了妈妈！”晨晨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献宝似的递给她。

画上是三个人，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子。大人画得很抽象，但小孩子画得很认真，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得露出牙齿。

“这个是妈妈，这个是爸爸，这个是我！”晨晨指着画，奶声奶气地介绍。

安小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盯着画上那个被晨晨称为“爸爸”的简笔画小人，喉咙有些发紧。

“妈妈，你怎么了？”晨晨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仰着小脸问。

“没事。”安小暖迅速调整表情，揉了揉他的头发，“晨晨画得真好。走吧，回家，妈妈给你做可乐鸡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