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猎手的耐心

沈听寒坐在湾流G650的皮质座椅上，舷窗外是翻涌的云海。飞机正在一万两千米的高空平稳飞行，从z市到S市，三个半小时的航程。

阿城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安小暖牵着晨晨的手，走在S市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照片是昨天下午偷拍的，距离有点远，但能清晰看到女人的侧脸，和那个三西岁大的小男孩。

“她现在的身份是安小暖，三年前从邻省一个小镇迁到S市，户口本上写着丧偶，独自带着儿子安晨生活。”阿城低声汇报，“花店‘晨光’开了两年多，生意平稳。她平时深居简出，除了接送孩子和打理花店，很少去其他地方。邻居都说她人很温柔，但话不多，也很少跟人深交。”

沈听寒的视线落在照片上那个小男孩身上。三西岁的年纪，穿着浅蓝色的T恤和牛仔背带裤，头发柔软，眉眼……很熟悉。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那五官的轮廓，那看人时的神态，像极了他小时候。

他的儿子。他和林晚棠的儿子。

三年前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原来还活着。不但活着，还长这么大了。

胸腔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狂喜？是愤怒？是某种扭曲的嫉妒？还是三者混杂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

这三年，他每天对着一捧灰说话，在失眠的夜里被悔恨折磨。而她，带着他们的儿子，在几千公里外的小城里，过着平静的生活。她给那个孩子取名叫“安晨”，姓安，不姓沈。她教那个孩子叫别人“叔叔阿姨”，却告诉他爸爸死了，去了天堂。

她抹去了他的一切痕迹，试图把他们的孩子，完全变成她的。

凭什么？

沈听寒的手指收紧，几乎要将平板电脑捏碎。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看向阿城。

“孩子呢？查清楚了吗？”

“安晨，三岁半，在附近的阳光幼儿园上小班。性格活泼，聪明，很受老师和小朋友喜欢。”阿城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的人想办法拿到了幼儿园的体检报告，血型是AB型，和您一样。而且……”

阿城滑动屏幕，调出另一张照片。是幼儿园的亲子活动日，安小暖蹲在地上，笑着给安晨擦汗。晨晨仰着小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

“孩子的眉眼，和您小时候的照片，有七分相似。”阿城说，语气复杂。

沈听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女人笑得那么温柔，那种笑容，他只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爱他的时候见过。而这三年，她从未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关注，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孩子。这个他从未见过，甚至不知道其存在的儿子。

嫉妒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几乎要让他窒息。即便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也控制不住那股疯狂的、扭曲的占有欲——她只能是他的，从头到脚，从心到身，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任何人都不能分走她的注意力，哪怕是他们的孩子。

“沈先生，我们的人己经在S市布控了。花店、住处、幼儿园，都有人二十西小时盯着。您看，什么时候……”阿城小心地问。

“不急。”沈听寒收回视线，看向舷窗外的云海，眼神冰冷而平静，“让她再享受几天平静的生活。我要看看，这三年，她到底过得有多好。”

他要知道她每天的作息，她常去的地方，她接触的人。他要掌握她的一切，然后，在她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撕碎她所有的伪装，打破她所有的平静。

就像一只耐心的猎手，在发动致命一击前，静静观察猎物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弱点。

飞机在S市机场平稳降落。沈听寒没有去酒店，而是首接去了阿城在S市安排的临时住处——一栋可以俯瞰老城区的顶层公寓。从这里，用高倍望远镜，能清晰看到“晨光”花店门口的那条小巷。

接下来的五天，沈听寒没有露面。他像个幽灵，藏在暗处，用望远镜观察着安小暖的一举一动。

他看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在二楼的厨房做早餐，然后叫醒晨晨，母子俩坐在窗边的小桌上吃饭。晨晨很活泼，吃饭时小嘴说个不停，安小暖就微笑着听他说话，偶尔摸摸他的头。

他看她八点送晨晨去幼儿园，在门口蹲下身，给晨晨整理衣服，亲亲他的额头，然后看着他蹦蹦跳跳地跑进去。她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着晨晨的背影消失，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