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镯空间

林浅烧得迷迷糊糊。

她的意识开始下沉。

在梦里她回到了医院，躺在病床上，化疗药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里，冰冷刺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她半个月前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

“霍渊，你在哪？”

依旧没有回复。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天空不是医院的灰白色，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末世的灰黄色。远处的建筑骨架像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地平线上。

这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大，掌心粗糙，有薄茧，很温暖。不像陆昭的手，陆昭的手温度很高，像个小火炉。这只手连温度都是克制的。

“别死。”一个声音说。

低沉沙哑，像深冬里刮过枯树的风。

林浅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只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寸——然后松开。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浅醒来，她身上的高烧退了，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那种被火烧灼的疼痛感消失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枕着的是陆昭的工装外套，身上多了一件深色的制服外套，制服的领口内侧，有人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顾长晏。”

林浅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她目光在废墟里搜寻——大厅的另一端，顾长晏靠坐在门口，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打底衫，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沉沉地望向远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他的眼神里有刀锋般的锐利，也有对身旁之人毫不设防的温柔。

另一边的陆昭在她身边呼呼大睡，他睡姿很差，整个人西仰八叉，一条腿还伸到了睡袋外面。他睡着的时候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时不时嘿嘿干笑两声。

纪风则坐在一根混凝土柱下面，姿势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但林浅注意到他的手指一首在轻轻动。

林浅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但陆昭还是立刻醒了——警觉性高得不像是刚才那个睡姿乱七八糟的人。

“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林浅坐起来了，整个人瞬间清醒，“你醒了！烧退了吗？”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退了！吓死我了……”他声音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忍不住捏了一下林浅的脸蛋。

纪风闻声睁开眼睛，看着林浅，眨了眨眼：“妹妹，身体素质不错嘛。”

“谢谢，”林浅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昨天有力气了一些，“谢谢你们。”

陆昭摆了摆手：“谢什么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门口传来动静。顾长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利落，从坐到站没有任何过渡，像一把被折叠的刀瞬间弹开。

他转过身，走进大厅。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林浅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他在林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能站起来吗？”他问。

语气冷硬，不是关心，更像是测试。

林浅明白了，如果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你就没有资格活下去。她咬了咬牙，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膝盖软得像两根面条，但她站住了。

她看着顾长晏的眼睛，“能。”

顾长晏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倒转刀柄，递到她面前。

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绳，磨损得很严重，但缠得很整齐，每一圈之间的间距都一模一样。

“拿着，”他说，声音低沉沙哑，“末世里，不会咬人的东西活不长。”

林浅看着那把匕首，伸出手，握住了刀柄。很沉，比她想象的沉得多。她的手腕在发抖，但她没有松手。

陆昭在旁边看着她，眼神又心疼又自豪，一首暗暗为她鼓劲儿。

纪风靠在柱子上，眼角微微眯起，嘴角那抹笑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顾长晏转过身，走向废墟的出口。

“收拾东西，”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沙哑、不容置疑，“十分钟后出发。”

林浅握着那把匕首，站在原地。

匕首很沉，沉得她的小臂肌肉都在发抖。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反而让她觉得踏实，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她身体里那些漂浮的、无处安放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