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宿废墟

车在黑暗中又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

林浅在半梦半醒之间反复徘徊，每次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都会被颠簸的路面震醒。发烧让她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意识模糊。

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断断续续的对话。

“纪风，还有多远？”陆昭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吵醒她。

“前方三公里有个废弃的补给站，我两个月前路过一次。”纪风的声音恢复了正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不过那时候有变异鼠的痕迹，不知道现在——”

“先去。”顾长晏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简短得像一道命令。

“队长，大晚上的在变异鼠地盘上扎营——”

“我说了，先去。”

沉默。

然后是陆昭轻轻的笑声，“我就说队长不会不管的。”

“闭嘴。”

车停了。

林浅感觉到有人打开了她旁边的车门，一股干燥的、带着尘土味的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陆昭己经跳下车，绕到她这一侧，拉开车门，弯腰凑过来，“能走吗？”

林浅试着动了动腿，她咬着牙撑起身体，眼前一阵发黑，耳边的嗡鸣声大得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钟。

“我……”她刚说了一个字，身体就软了下去。

陆昭刚准备上前搀扶，一只手臂己稳稳地将她接住。

顾长晏将林浅揽入怀中，没有陆昭那番小心翼翼的笨拙，力道恰到好处，既托住了她，又不让她感到半分禁锢。

“别逞能。”顾长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像深冬里刮过枯树的风。

林浅抬起头，在黑暗中勉强辨认出他的轮廓——高大的身形遮挡了身后大部分月光，下颌线绷得很紧，黑发在月光下泛着冷色的光。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向远处的废墟，像是在警戒。

“陆昭，清场。纪风，布防。”

“收到。”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然后是一阵利落的脚步声。

废墟是一个半坍塌的混凝土建筑，以前大概是某个公路服务区。墙上有干涸的血迹和一些她看不懂的涂鸦符号。纪风说那是“ 搜捕队留下的标记”，意思是这片区域被清理过了，暂时安全。

陆昭第一个跳进废墟。

他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林浅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见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股气流从陆昭掌心涌出，起初只是微风，但转眼间就变成了呼啸的旋风。他五指收拢，像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旋风便听话地在他掌中凝聚、压缩、旋转。灰尘、碎石、干涸的树叶被气流卷起，在大厅里形成一道小小的龙卷风。

整个大厅，瞬间清空。

风停了。陆昭甩了甩手，回过头来，额角那层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他冲林浅咧嘴一笑，露出那对小虎牙：

“浅浅，干净吧？”

林浅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她刚才看见了什么？风……被他像揉面团一样捏在手里？

“别吓她了，”纪风从她身边走过，语气慵懒，“人家姑娘还没见过异能者吧？”

他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脚步，微微闭上眼睛。

林浅注意到纪风的表情变了——闭上眼睛，他脸上所有漫不经心的痕迹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修长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拨弄什么看不见的琴弦。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风，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有人在你的颅骨内侧轻轻敲了一下，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

纪风睁开眼睛。

“好了，”他说，声音里那层慵懒的糖衣剥落了，露出底下真实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嗓音，“半径两百米，时刻警戒。”

顾长晏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林浅的脸己经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瞳孔也因为高烧而微微涣散。

“陆昭，铺睡袋。”顾长晏的声音依然简短。

陆昭立刻反应过来，从车里翻出一个睡袋，三下五除二铺在大厅角落里——那是最避风的位置，两面靠墙，头顶还有一块完整的天花板。

顾长晏把林浅放下来时，动作极轻，仿佛她是一只需要小心呵护的蝴蝶。手臂从她颈后抽离的瞬间，她的头失去支撑，微微往旁侧一歪——他立刻用手掌垫住，等她重新安稳下来，才缓缓将手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