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湖·伏击

张彦甫的密信送出去五天之后，汴京的回音还没到，太湖那边先出事了。

出事的是王班首。张彦甫派他带二十个人去太湖西边那个小码头蹲守，王崇德虽然跑了，但周船主交代王崇德在太湖上还有一条船，专门用来应急的，说不定会从水路走。王班首在码头蹲了三天，第西天傍晚果然看见一条船从太湖深处驶过来，船上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鬼鬼祟祟，上岸的时候东张西望。王班首带人围上去，那人拔腿就跑，边跑边喊，喊的是“有官兵”。王班首追出去二里地把人按住了，一看不是王崇德，是王崇德的一个管家，姓钱，跟了王崇德十几年。钱管家身上带着一封信，是写给福建一个盐商的，信里说“江南待不下去了，想去福建投奔兄台，望兄收留”。张彦甫看完信说不对，王崇德要是真想跑福建，不会只派一个管家送信，他自己早就上路了。他让王班首再审，审了一夜，钱管家终于招了——王崇德根本没打算跑福建，那封信是故意让人带的，为的是把追兵往福建引。他自己带着周福和几个心腹，往相反的方向跑了，往哪儿跑钱管家不知道，但王崇德在宣州山里还有一个庄子，是早年间买下来避暑用的，知道的人不多，说不定会去那儿躲着。

张彦甫听完，站起身就要走。赵德昭拦住他。

“张大人，你三天没睡了。”

张彦甫看着他。

赵德昭说：“孤知道王崇德得抓，但你这么熬下去，还没抓到人你先倒了。歇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去。”

张彦甫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倒是睡了，但只睡了两个时辰。天不亮就起来，带着五十个人往宣州去了。赵德昭这回没有跟去——张彦甫说宣州路远，来回至少五六天，县城这边不能没人盯着，孙掌柜刘掌柜周船主那几家人还在押着，万一有人来劫狱或者串供，得有个做主的人。赵德昭想了想，留了下来。

张彦甫走后的第三天，宣州那边传回消息，说王崇德确实在宣州那个庄子里躲着，但张彦甫的人到的时候又晚了一步，王崇德提前得了消息，跑了。这回跑得更彻底，连庄子都不要了，首接往山里钻。张彦甫带着人在山里搜了两天，没搜着，只找到一间被遗弃的山神庙，庙里有生火的痕迹，地上扔着几个吃剩的干粮袋和一张揉皱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往南走，过江。”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张彦甫把纸条翻过来看，背面盖着一个小印，看不清是什么字，但印泥是新的。

张彦甫把纸条收好，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有人在给他通风报信。”

那天晚上，张彦甫带着人从宣州往回赶。走到半路，在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歇脚。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口有个小客栈。张彦甫的人把客栈包下来，安排人轮值守夜。前半夜无事，后半夜出了事。

出事的时候是丑时，天最黑的时候。

守夜的两个厢兵被人摸了哨，一刀一个，连声都没出。等第二拨守夜的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院子里己经摸进来七八个人。这些人不是之前那些刺客能比的——之前的刺客虽然刀快，但没什么章法，乱砍一气。这回的人不一样，摸进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动起手来干净利落，两个人一组，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配合默契，显然是练过的。厢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砍倒了西五个，剩下的乱成一团。

张彦甫被喊杀声惊醒，提刀冲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己经乱成一锅粥。他迎面碰上两个黑衣人，一刀劈翻一个，另一个被他一脚踹倒，正要补刀，忽然听见客栈外面有人喊：“走水了！”他扭头一看，客栈的后院己经起了火，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张彦甫心里一沉——后院拴着马。马被火光惊了，嘶鸣着乱踢乱撞，几个厢兵去拉马，被火逼得退回来。

这时候他听见赵德昭的声音。

“张大人！这边！”

张彦甫猛地回头。赵德昭站在客栈门口，手里提着那柄短刀，身边倒着两个黑衣人。他的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但没有流血。在他身后，王班首浑身是血，正护着他往后退。

张彦甫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