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宝九年的夏,东京城热得像个蒸笼。但晋王府的书房里,却泛着森森的凉意。
赵光义——大宋的晋王、开封尹,此刻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被晒得发蔫的芭蕉。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腰间只系了条玉带,看似闲适,但微微绷紧的肩背,却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静。
“王爷,” 身后,一个穿着青袍、面容精干的中年文士低声开口,是晋王府的主簿贾琰,“宫里传出的消息,官家这几日……似乎有些不同。”
“不同?”赵光义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是。官家前日召见了起居郎,详细询问了开国以来所有‘丁忧起复’的案例,特别是武将。昨日又单独召户部侍郎楚昭辅入对,问了整整两个时辰的‘三司积年账目与诸路转运使考课’。今日一早,更首接下令,将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李汉琼调任河北,所遗职司……由殿前都指挥使杨信暂行兼领。”
贾琰每说一句,赵光义的眉梢就微不可察地动一下。
丁忧起复?那是要动文官,尤其是那些以“孝道”为由长期霸占要职的世家子弟。查三司账目和转运使?这是要摸清钱粮命脉,下一步恐怕就是清洗、调整。而调动禁军高级将领,让殿前司的人插手侍卫亲军……
赵光义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与兄长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肤色也更白皙一些,常年居于汴京繁华之地,养出了一身儒雅气度,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锐光,让人不敢小觑。
“李汉琼……我记得,他去年纳的那个妾室,是赵普府上管事的女儿?”赵光义问。
“王爷明鉴。”贾琰低头,“虽是远亲,但确有往来。且李汉琼之弟,在河南府为官,与赵相门生过从甚密。”
赵光义走到书案前,指尖拂过案上一份摊开的奏章——那是他拟的,关于今冬汴河清淤与扩大漕运的建议,条陈清晰,利国利民。他本打算过两日再递上去。
“王继恩那边,有什么话传来?”他问的是宫里的内侍省都知,他的心腹宦官。
“王都知说,官家近来夜里睡得少了,常独自在福宁殿前踱步,有一次他听见官家……低声自语,说什么‘不能再等’、‘时间不够’。”贾琰的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官家近日对太医局颇多关注,详细询问了诸位太医的家世、师承,甚至……调看了太医院近年所有脉案存底,特别是……涉及心疾、风痹之症的。”
“心疾……风痹……”赵光义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幽深。皇兄一向体魄强健,胜过常人,何以突然关心起这些?还查脉案?
一种极其怪异、却又抓不住实质的不安,悄然爬上他的心头。自从月前那场“风寒”之后,皇兄的行事,就透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急迫和精准。像是突然看清了什么迷雾,又像是背后有一根无形的鞭子在催着。
“赵普前日来,言语间可有什么异样?”赵光义换了个方向。
“赵相只是感叹,官家近来锐意进取,是朝廷之福。但他也提到,官家似乎对‘五代旧习’深恶痛绝,言语间对某些……‘尾大不掉’的积弊,颇有雷霆扫穴之意。”贾琰斟酌着词句,“赵相还说,官家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官家问:‘则平,若有一棵大树,根己朽坏,但枝叶尚且繁茂,遮天蔽日。是该先修剪枝叶,徐徐图之,还是该当机立断,斩其病根?’”
赵光义沉默了。修剪枝叶,徐徐图之……这是他们这些年来心照不宣的做法。慢慢渗透,逐步掌握,等待瓜熟蒂落。斩其病根?谁是病根?这满朝文武,这西方藩镇,还是……这开封府里,他这位权倾朝野的开封尹、晋王?
“王爷,”贾琰见他不语,小心翼翼道,“官家所为,或许只是寻常政务。我们是否……太过敏感了?”
“敏感?”赵光义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皇兄是提着刀,从陈桥一路杀进汴梁的。他的刀,从来不会空挥。每一刀,必有落处。”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汉书》,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霍光传”几个字上,久久不语。
窗外,蝉鸣聒噪,更衬得书房一片死寂。
良久,赵光义合上书卷,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温润:“告诉下面的人,近日都收敛些。漕运的事,先压一压,不必急着上奏。开封府辖下各仓场、税务、厢军,给我仔细梳理一遍,该补的亏空立刻补上,不该留的人……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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