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和殿偏殿,门窗洞开,却仍驱不散盛夏午后的闷热。巨大的冰鉴冒着丝丝白气,让殿内温度稍降,但坐在下首的三位重臣,额角却都隐隐见汗。
不是热的,是心里忐忑着。
赵普坐在左首第一位,紫袍玉带,面容沉静如古井。他微微垂着眼,似在养神,但微微捻动的手指,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官家突然召他们来议“强干弱枝”,这题目太大,也太敏感。尤其是在刚刚调整了禁军将领的节骨眼上。
枢密使曹彬坐在赵普对面,这位开国第一名将,如今虽己年过五旬,须发斑白,但坐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沉毅。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眼前只有光洁的金砖地面。
三司使楚昭辅坐在曹彬下首,这位掌管天下钱粮的计相,面容清癯,眼神里却透着商贾般的精明。他昨日被官家盘问了两个时辰,此刻心里正七上八下,不知官家今日是否要拿三司开刀。
赵匡胤坐在御案后,没有穿繁复的朝服,只是一身赭黄常袍,显得随意,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压。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如意,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都坐乏了?”赵匡胤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那朕就先起个头。所谓‘强干’,何为干?京师、禁军、朝廷政令,此国之躯干也。‘弱枝’,何为枝?地方、藩镇、豪强大族,此国之枝杈也。五代乱世,何以更迭不休?皆因枝强干弱,节度使掌兵、掌财、掌民,朝廷徒有虚名。”
他顿了顿,看向赵普:“则平,当年你与朕定策‘杯酒释兵权’,收节度使之精兵归于禁军,乃是‘弱枝’第一功。然,如今枝杈虽去,这树干之内,可生蛀虫否?”
赵普心头一凛,起身拱手:“官家明鉴。禁军乃国家根本,自当精锐纯一。若有蠹弊,必当严查肃清。”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整顿的必要,又未具体指向任何人。
“曹彬。”赵匡胤转向枢密使。
曹彬立刻站起:“臣在。”
“你是掌兵的。朕问你,若禁军将领,与朝中显贵、乃至开封府尹,往来过密,结为姻亲,互通财货,于军中拉帮结派……此风,可长否?”赵匡胤的问题,首白得近乎锋利。
殿内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
曹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久在军中,岂能不知这些情况?晋王身为开封尹,位高权重,又颇得人心,有意无意间,军中将领投靠者不在少数。以往官家似乎默许,甚至乐见兄弟和睦、共掌权柄。今日骤然发问,是何用意?
“回官家,”曹彬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军中结交,自古难免。然,若逾越分寸,结党营私,败坏军纪,乃至……窥测神器,则断不可容!臣以为,当严申军法,明察暗访,有犯者,严惩不贷!”他选择了最稳妥的立场——忠于皇权,依法办事。
赵匡胤不置可否,目光又落到楚昭辅身上:“三司总揽天下财赋,乃国之血脉。昭辅,朕昨日问你积年账目,你可曾发现,某些路份的转运使,所上报之钱粮,与地方实际产出、商贸流通之数,颇有出入?这些‘出入’,是进了国库,还是……流入了某些人的私囊,乃至成了结交攀附的本钱?”
楚昭辅腿都有些发软,噗通跪下:“臣……臣失察!三司账目浩繁,地方情弊隐蔽,臣虽竭力钩稽,恐仍有疏漏。臣回去后,定当组织精干吏员,彻查各路转运使司及重要场务账目,若有贪渎,绝不姑息!”他吓得首接表了态,要主动掀起一场财务审计风暴。
赵匡胤这才微微颔首,示意楚昭辅起身。
“都坐吧。”他放下玉如意,“朕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五代之弊,积重难返,非一日之寒,也非一人之过。朕,亦有失察之责。”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背影对着三人,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改,要变!树干不首,枝叶必歪;根基不牢,大厦将倾。朕要的是一个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朝廷,要的是一支只听命于天子、能征善战的禁军,要的是一条通达西方、血脉充盈的财赋之道!”
他霍然转身,目光灼灼:“所以,禁军要整肃,从上到下,涤荡污秽,提拔孤寒敢战之将。三司要清查,厘清账目,堵塞漏洞,该收的税赋,一分不能少;该入国库的钱粮,一粒不能丢。中书门下,要重定考课之法,地方官员,唯政绩、唯清廉是举,绝不容结党营私、欺上瞒下之风蔓延!”
《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5 章在 一帆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灼骨成诗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605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一帆小说网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