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后的机会

那天的阳光很烈，但赵骏远觉得心里凉透了。

罗西教练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海里——“半年之后，如果我看不到质的改变，你知道后果。”

他知道后果是什么。被青训营裁掉，灰溜溜地回国。父亲送他来意大利的时候，期盼的眼神。母亲在机场送别时红着眼眶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可那种期待本身就是最大的压力。

他把球捡回来，一个人对着墙踢了半个小时。一下，两下，一百下。球撞在墙上弹回来，他用左脚停，用右脚停，用胸部停，用大腿停。停大了就追回来重新停，停得不够好就再停一遍。汗水混着尘土糊在脸上，他连擦都懒得擦。

首到助理教练拉内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该吃午饭了”，他才停下来。

“赵，”拉内利用蹩脚的英语说，“你是个好孩子，但足球……有时候不是努力就够的。”

赵骏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食堂里，其他球员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赵骏远端着餐盘坐到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吃着意大利面。对面桌上，弗朗西斯科正跟几个队友聊着什么，偶尔爆发出笑声。那个在同龄人中技术出众的意大利前锋，刚才在训练赛里上演了帽子戏法。

赵骏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从那天起，赵骏远像变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他变得更疯了。

每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内洛体育中心的门卫老头就会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开门一看，永远是那个中国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怀里抱着两个足球，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又是你啊，”老头打着哈欠给他开门，“你是住在训练场了吗？”

赵骏远笑笑，不说话。

五点十五分，他开始热身。六点整，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训练场，他己经完成了当天的第一组体能训练。然后是对墙传球——一千次左脚，一千次右脚。球撞击墙壁发出的“砰砰”声在清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像某种单调而执着的鼓点。

七点半，其他球员陆续到来，赵骏远己经浑身湿透了。

“这家伙疯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弗朗西斯科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练习颠球的赵骏远，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上午的常规训练，赵骏远比以往更加拼命。每一个拼抢都像决赛一样，每一次冲刺都到最后一口气。罗西教练在场边看着，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努力是看到了，但脚下技术的进步，微乎其微。

“他的脚踝太僵硬了，”拉内利在旁边低声说，“触球的那一下，永远像是在踢一块砖头。”

罗西没有说话。

下午训练结束后，其他人去更衣室洗澡、收拾东西回家，赵骏远又留了下来。他加练传中、加练射门、加练停球，首到天完全黑下来，首到门卫老头不耐烦地按喇叭催他离开。

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得几乎无法动弹。小腿肌肉一跳一跳地抽搐，脚底板磨出了新的水泡。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白天训练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失误。

有时候他会问自己：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一个连球都停不好的前锋，有什么资格留在A米青训营？

可第二天凌晨五点，他依然会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七月，八月，九月。

米兰的夏天从炎热渐渐转凉，训练场边的树叶开始泛黄。赵骏远的脚下技术不能说没有进步——至少他现在能把球停在三步之内了，传球也不至于偏得离谱。但对于一个前锋来说，这远远不够。

罗西教练每两周会给他做一次技术评估，评估表上的红色标记越来越多。停球：不及格。短传：勉强及格。长传：不及格。控球转身：不及格。射门精度：不及格。

只有一项是优秀——头球。

赵骏远的头球技术，在整个U16梯队里是独一档的存在。他的弹跳高度、腰腹力量、空中姿态的调整能力，甚至比一些U18的球员还要出色。每次角球进攻，他都是对方禁区里最危险的那个人。

可现代足球，光靠头球能走多远？

十月中旬的一天，罗西教练把赵骏远叫到了办公室。

“赵，坐吧。”

办公室不大，墙上挂满了照片——罗西跟不同球员的合影，有些己经成了意甲赛场上的明星，有些早己离开了足球。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赵骏远瞥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