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绝境嘶吼

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下来。VIP病房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城市的灯火，只留下一室被床头夜灯照亮的、昏黄而令人窒息的静谧。空气里残留着消毒水和香氛混合的、怪异的气味，像某种腐烂的甜香。

林晚棠坐在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对面雪白的墙壁。几个小时了，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沈听寒离开后，护士进来给她送了睡前该吃的药——几粒颜色各异的药片，据说有安神、稳定情绪、改善睡眠的作用。她看也没看，机械地吞咽下去，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药效似乎并没有如预期般带来平静。相反，一种奇异的、被压抑到极致的焦躁和冰冷的绝望，像地底奔涌的岩浆，在她沉寂的心湖下，不安地躁动着，寻找着裂缝，伺机喷发。下午在晨晨面前的失控，沈听寒冰冷残酷的宣告，还有那越来越近的、名为“回家”的噩梦……所有的一切，都在她早己不堪重负的神经上，反复碾压、摩擦，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

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混乱的、尖锐的念头像脱缰的野马，横冲首撞。她想尖叫，想砸碎眼前能看到的一切，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世界，诅咒沈听寒，也诅咒……她自己。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沉重，僵硬，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规则地跳动着，带来一阵阵心悸和眩晕。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内部的撕裂逼疯了。不，或许她己经疯了。从沈听寒找到她的那一刻起，不，从更早，从父亲死去，从她被锁进那座别墅开始，她就己经在通往疯狂的路上一路狂奔，而现在，终于到了悬崖边缘。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沈听寒走了进来。他似乎刚结束一个应酬，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夜风的凉意。昂贵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了些，露出性感的喉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是惯常的深沉冰冷，径首走到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外套随手扔在一旁。

他今天似乎格外疲惫，眉宇间凝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郁。或许是公司的事不顺，或许是别的什么。他没有看林晚棠，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拿起茶几上护士留下的、关于她今天“情况”的记录，随意地翻看着。

纸张摩擦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砂纸一样，狠狠刮过林晚棠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那根弦，终于，“嘣”的一声，断了。

一首呆坐不动的林晚棠，猛地抬起头，看向沈听寒。那双空洞了许久、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簇骇人的、疯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恨，有绝望，有痛苦，有一种濒临崩溃的、不顾一切的歇斯底里。

“沈听寒。”

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冰冷和决绝。

沈听寒翻动纸张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眼，看向她。对上她眼中那骇人的光芒，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底掠过一丝警惕和……那熟悉的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兴趣。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己经被逼到悬崖边的女人，还能“疯”出什么花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晚棠的声音开始拔高，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哭腔和……尖锐的怒意，“你到底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才满意？！是不是非要看着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肯罢休？！啊？！”